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见识到了这人的心狠,也知晓了其中的因由。那一日,他差点一辈子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什么都没来得及完成便死在自己宣誓效忠的人手上。

再醒来时,心里不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而是怕,怕又跌入了和以前一样的循环。他好像总是做错选择,一步错,步步错,从一个地方逃出来,却似乎只是为了一脚踏进一个更糟糕的地方。

出蓝氏后,他想自己终于摆脱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沉默了。哪怕是在射日的战场上受了重伤被压在死人堆里一点点自己爬出来时,他也只想,再忍一时再忍一时,赌赢了,待战争结束,便能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了,不必再做门生,甚至不必只盯着客卿的位子了。射日之征后,他以为自己是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可真正进了金家,他才知道,蓝家的人起码是不动手的。

遇上金子勋,他才知道之前的自己有多天真,这天真不但害了他自己,还害死了兄长。

然后,那一日,他从他以为的死亡里醒来,看着灯下那个温柔地对他下毒又温柔地对他笑的人,一时间分不清更危险的是金子勋,还是金光瑶。

只需一日,你便能认清金子勋的嘴脸,可金光瑶……他看起来像光,但那光亮是来自太阳还是业火,那时的他却不确定了。

那日他问他:自己是不是也是他的一只雀儿。

金光瑶说:“我不知道,也没法向你保证什么。”

可他给了他那枚骰子,然后告诉他:“如果有一日,你觉得我变成了另一个妈妈,我允许你拿着它,与我拼个玉石俱焚。”

于是,他就这么攥着这颗骰子过了这么多年,看着薛洋被抛掉,看着无数人被落在后头,战战兢兢地守着这份坚信。

可如今金光瑶依旧微笑着看着他,告诉他:这保证从来都是空的。

是啊,哪儿有什么玉石俱焚,他怎么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