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手里的抑制剂被抽走。
朝宛抬头,就见季檀月已经将头发束好,怀里捧着一沓熨烫好的丝绸睡衣,像是准备要去洗漱。
“那就不用。”她柔声开口,目光落在朝宛身上。
“不过,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不做些什么?”
朝宛睁大眼。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应该做什么。
“去拿睡衣,今晚,我还需要你的信息素。”季檀月走入浴室。
朝宛怔然咬住唇。
明明……她只是顺口关心一下而已。
浴室门关合,模糊玻璃映出女人窈窕身影。
很快,室内响起微弱水声,洗浴时独有的芬香气息徐徐飘来。
朝宛红着脸凑近,悄悄敲了一下玻璃门,想再挣扎一下。
“季老师,我……”
“合同需要。”浴室里的声音被水浸湿,分外轻柔,又带着一丝慵懒,“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洗?”
脸颊一瞬攀上燥意,朝宛被噎得没话说。
怎么会有这么多合同需要呢?
她抿着唇,去翻床上摊开的那份合同,想找出漏洞反击季檀月。
可没多久就放弃了,因为,合同话术曲折又复杂,她都看不太懂。
别无他法,朝宛只好气馁地去自己的房间取睡衣。
浴室门开启,她抱着衣服,和散发浴后好闻气息的季檀月擦肩而过,仿佛躲猫猫似地钻进浴缸,心跳飞快。
浴室空间不小,可晚香玉气息依旧存在感极强地萦绕着,朝宛在神思迷离中洗了澡,险些在浴缸里睡着。
半梦半醒间,有人走了进来,将她从水中捞起来。
动作顿了顿,为她裹上浴巾。
后颈的抑制贴早就被水打湿,失去了功效。
这一夜似乎分外难捱,不断上升的温度,还有鼻息间忽近忽远的花香,都让朝宛睡得极其不安稳。
客厅的雕花复古挂钟敲过两声,窗外,路灯与月色相映,透出几分静谧。
恍然,亦或是梦境里,朝宛忽然察觉,后颈被人用唇不轻不重地叼住了。
那人连绵亲吻着她,甚至用齿尖印上痕迹,直到将所有地方都沾染上属于她的气息才满足。
她低声问朝宛,话音透着占有意味:“……她有这样对你吗?”
秦斯羽,也像我这样,和你这么亲密过吗?
困倦中,朝宛低低呜咽一声,本能蜷着身子躲避。
实在承受不住,她小声哼出声:“呜,没有……”
就算是前世,她也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更别提如今。
背后沉寂片刻,总算安静下来。
朝宛皱着眉,依旧没有撤去防备,把自己蜷成委委屈屈的一团,眼尾浮现绯意。
忽然,有微凉触感抚上脸颊,轻柔抚平她眉间褶皱。
季檀月把人带到自己怀里,像是怕被旁人夺去一样,手臂无声收紧。
她垂眼,吻在朝宛发旋上,喃喃:“好梦。”
纵然刚才做了梦魇,逃离之后想迫切证明一切并非幻象,可季檀月却依旧希望,朝宛可以做个好梦。
-
次日醒来,浑身散着潮意。
朝宛迷糊地揉了揉眼,翻身起床,习惯性地摸向叔叔家浴室的方向。
却扑了个空。
大脑迟钝运转半晌,她小心翼翼地窥向昨夜充斥着花香的那个方向,又看了看刚刚离开的床。
顿时清醒不少。
季檀月已经离开了。
房门忽然被轻敲了敲,有道活泼声音响起。
“朝朝,你起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熟悉的声线。
朝宛迷茫地眨了两下眼,旋开门把手。
小岁穿着休闲装,看见她,眼中顿时浮现惊喜,“你真的在这里呀!”
她视线下移,打量了朝宛好几秒,困惑歪头,“朝朝,你脖子怎么了?是被初秋的大蚊子叮了吗?”
朝宛顺着她目光望过去,倏然,双颊滚烫。
她慌张后退几步,飞快关上房门。
心中咚咚作响。
咬着唇,大胆地去翻房间里的衣柜,朝宛总算找到了一条丝巾,将季檀月留下的痕迹悉数遮掩。
重新拉开门。
“朝朝,你刚才……?”小岁不解。
“小姐,时间不早,该谈正事。”
走廊处不远的地方,有道女音忽然出声打断。
朝宛身子僵了僵。
这道声音,和昨天通话里的管家一模一样。
西装裙女人融在走廊阴影里,目光扫过朝宛,神色淡淡。
朝宛有些拘谨。
她之前是见过这个人的,深夜公园里为季檀月传话,密室店陪同季檀月离开的,都是面前的女人。
虽然记不清脸,但西装裙与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仿佛成了一种辨识符号。
小岁被提醒,也收敛了很多,总算想起正事,“朝朝,恭喜你签约思锦呀!”
她害羞地摸了摸头,继续说:“所以,是这位姐姐找到我,告诉我你还缺一个助理的啦……”
朝宛睁大眼,与西装裙女人对视,得来她颔首的肯定答复。
所以……这一定也是季檀月的意思。
她被小岁拉下楼,坐在待客厅商量了一会,最终,没有多大阻力地就将这件事敲定下来。
送走女孩,朝宛立在玄关处,依依不舍地看了室外景色好一会,才关上门。
门切断最后一丝日光,室内再度恢复清寂。
她心中忽然很低落。
已经签好合同,昨晚还与季檀月纠缠在一起。
这次,是真的入笼了。
以后,纵然她能行走在日光下,依旧像从前那样得到赞誉和喜爱,却依旧摆脱不掉季檀月玩物的烙印。
就像脖颈处难以迅速消退的印记。
重来一次,不能说比前世糟糕,但也实在没有好到哪里去。
“朝小姐。”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西装裙女人从沙发上起身,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礼貌疏离,“您好,我是郁云嘉,beta,季老师的秘书。”
“……你好。”朝宛与她握手,轻声回答。
她说完,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女人,却并未从中发现类似于打量金丝雀的厌弃情绪,眸中平静无澜。
很像一台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
“您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阵,之后,会有公司的人来接您拍签约照。”她说。
朝宛轻咬住唇,“郁小姐,拍完之后,我、我可以回家吗?”
话刚说出口,她就想起昨天通话时那段尴尬的沉默,窘迫地垂下眼。
肯定不可以。
郁秘书话音微顿,很快回答:“季老师特地交代过,可以。”
季檀月……特地交代过的?
朝宛睫毛轻颤,没有料想到。
“公司还有些事,如果有需要,朝小姐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那么,失陪了。”
郁秘书提起沙发上的牛津手袋,与她颔首告别后,离开别墅。
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朝宛一个人。
桌上依旧摆了精致的早点,像在投喂。
可这一次,朝宛不敢违背季檀月的意愿,只好为了填饱肚子,硬生生地吃了一些。
女人喜怒不形于色,温柔时可以将她捧在手心里悉心呵护,心情不佳时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分外冷漠寡淡。
为了不触及季檀月的逆鳞,惹来晚上信息素安抚时的存心刁难,朝宛只好乖乖听话。
吃了粥和水晶小笼包,她用纸巾点了点唇,小心地把盖子重新扣回原位。
然后,悄然瞥了一眼客厅角落里的监控。
像是在说“我好好吃过饭了”。
没过多久,手机忽然震了震。
[y:吃饱一点。]
[我的卧室中柜里有一些衣服,可以在拍摄前选一套穿。]
果然是在用监控观察她。
朝宛轻轻吁了一口气,指尖发冷,回复季檀月。
[好。]
被人紧盯的感觉,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又回到了季檀月的房间。
空气中还萦绕着昨晚留存的信息素痕迹,朝宛嗅不到自己的,却能感知到属于季檀月的晚香玉气息。
她按照女人在聊天框里提及的内容,拉开了房间角落里的中柜。
……其实刚才为了骗过小岁,已经看过一回了。
还好季檀月的卧室里没有监控。
朝宛心虚地抿了抿唇,在花样繁多的衣柜中谨慎翻找。
不敢大幅度弄乱,怕季檀月回来的时候会不开心。
果然,在衣柜的正中央处,很轻易地就找见了适合她的款式。
一件冰蓝色纱织连衣裙,剪裁优雅得体,缀满素淡晶坠,裙尾以镂空碎花打底。
季檀月要高一些,按理说她们的服装尺码并不一样,可很奇怪,这件裙子却分外贴合朝宛,就连款式也是她中意的。
朝宛仔细想了想。
不仅中意,而且眼熟。前世,她似乎也有这一件,是初次赴银叶奖典礼时穿的。
是季檀月买错尺码了吗?
想了一阵,也只能想出这种解释了。
距离郁秘书提及的封面拍摄时间不多,朝宛躲到浴室里,脱去身上略显褶皱的睡衣,换上裙子,对镜拉好拉链。
临到拎起睡衣出门时,她才察觉有点不对。
昨晚,似乎她是裸着在浴缸里迷迷糊糊睡着了,为什么第二天起来,睡衣依旧整整齐齐地套在身上呢?
因为睡眠不佳,朝宛大脑宕机了一阵,看见浴缸之后,才猛然回想起来不连续的记忆片段。
脸一瞬烧得滚烫。
她匆匆系好同色系的丝巾,逃也似地出了季檀月的卧室,顺楼梯跑到客厅里,蜷进沙发。
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y:很适合你。]
朝宛握住手机,心跳杂乱,没有回复。
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昨晚,季檀月什么都看到了。
说好的要循序渐进,距离却在短短一夜被无限拉近。
可朝宛却无法提出任何异议。
因为,她只是活在笼子里,受冰冷合同束缚的一只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