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皇叔,而不是,陛下。
姬邯邑的话中带着讽刺,原本眯起来的眼睛倒是眨眨睁了开来。
姬詹闻言眉宇轻蹙却懒得与这孩子计较,他一手扯动自己明黄的龙袍,哗啦一下,旋身便入了上座:“朕今日,是来瞧瞧你的,”他看到姬邯邑一骨碌从长椅上坐了起来,眼底里也毫无错愕的神色,便知道那孩子猜准了自己会寻到长春宫来,而桌案上的这盏温茶,就是为他备下的,姬詹的指尖轻轻敲打在茶盏盖上却不着急饮,“你去找过文修馆的执笔司,用意为何。”他开门见山。
这位小殿下时不时的上文修馆打着闲聊的名义散播“谣言”,不就是为了让任谦和那些人对宣政殿大火与东宫一家生死之事追根究底,那个任老头子是个死心眼,但凡他下了笔记的事就是九五之尊也难叫他划去一二,最重要的是这整个宫廷里以讹传讹的流言,姬邯邑,偏是要让那些姬詹极力隐藏的皇家秘闻变成众所皆知。
“不知道十七皇叔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姬邯邑张了张口,孩童的眼睛里清澈又明朗,好似阳光都能一缕一缕的穿透,若不是姬詹对他了若指掌,还真是要给一副天真无邪的无辜表情欺骗了去。
天子眉宇一挑:“这么说,是朕冤枉你了。”
“不敢。”姬邯邑终是站起了身看似恭敬的行了个礼,然话是那么说着脚步和口吻上却没有任何退缩的念头,这两个字落的是清清楚楚、铿锵有力,反而成为了姬邯邑无言的抗争,哪怕面对着姬詹,面对这个如今的九五之尊也没有一点的心畏心惧,他不是胆大,而是无礼!
那低眉顺首下却带着一缕不屑又挑衅的意味在眼角绽现,哪里只是一个少年孩童该有的神色和恣意,那个你以为在深宫宠溺和蓉妃保护下的理当荒唐无稽的孩童如今内心里深藏的阴暗叫人不觉心头一撼。
姬詹的脸颊微微紧绷,眼睛眯了起来打量了姬邯邑,他不喜欢模棱两可、装傻充愣,“喀”,指尖拂过了杯盏,茶杯盖子就落在了桌案上,显然失了耐心。
姬旻聿本就是个聪明孩子,自然是察觉到了,他挺直了脊梁就摇头晃脑的:“陛下既然敢做,那么,就不应怕人敢言。”孩子“哗啦”一下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指尖在扇骨上敲了敲,毫无流风倜傥反而是一副市井小流氓的混账模样,“您这么紧张,无非是我说出了真相。”
真相。
什么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