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能体谅
那副娇小身躯中骨骼的颤抖似乎也能震动谢非予的心绪。
他会想起慕沉川潜回王城身受重伤醒来的那个晚上,是如何视那一碗药如洪水猛兽,他知道,那是慕沉川心底里永远没有办法释怀和坦然面对的存在,即便她可以装作毫不在意的言笑晏晏面对所有人所有事,但谢非予心里很清楚,慕沉川对那个孩子的执着超越了所有人事。
越是风轻云淡,越是心之所系。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慕沉川当时笑着说,王爷您好像一点儿也不高兴。
看啊,仿佛那姑娘也在打着哈哈开着玩笑,但是没有人比谢非予更明白,这个孩子对慕沉川的重要,她愿意拼了性命失去第一个孩子来留下谢非予的铮铮心骨,那么就会愿意拼尽性命去保全这个孩子,只是,她不会想到,断去她这份心骨的,会是谢非予。
这个孩子不能要。
他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慕沉川耳朵,慕沉川却只是凉薄一笑。
何曾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王爷,长路漫漫——你我,还有的是大把的春光要携手而过。
慕沉川的信誓旦旦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句句可笑荒唐的谣言,轻飘飘的落在谢非予的心怀,却荡漾不起一丁点儿的涟漪。
他说,世上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本王曾经很有信心,只是现在,有了些许牵挂——慕沉川蓦然想起在邬冕山上的太医营中,他的踌躇,他的犹豫,他欲言又止却始终不善的神色,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下了决定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呢?
明明有那么多的时间和机会,为什么一个字眼也不解释就要如此独断专行。
慕沉川掐在嗓子里的气息已经断断续续,她已经
无法完整的思考。
谢非予,我用了十分真心,你便不许少一分。
可是有时候光有真心并不够,真心置于阴谋诡计,那便是一文不值,一文不值!
谢非予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血丝渗透进了指甲,他不敢松开慕沉川,生怕自己稍一不留神,这姑娘就会失去了呼吸,从自己的怀中猝然离开。
这一次是谢非予亲手杀死了这个孩子。
男人的脸上是从未有见过的颓然和失败。
谢非予心里很清楚,这一局他输了,输的彻头彻尾,再多的权力金钱,再高的荣华富贵,什么江山社稷、北魏天下,还是这众人口中眼中艳羡嫉妒岌岌不可得的摄政帝王——
都不是过是些烟消云散的浮名。
因为。
先帝得逞了,九五之尊得逞了,就在那天子用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腹在临死之前的奄奄一息间,用那样讽刺的笑意在谢非予耳边说出话时,谢非予就知道,
自己输了——
朕知道,慕沉川怀孕了。
谢非予,你休想那个女人能为你诞下子嗣,谢非予——你这样的乱臣贼子,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