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该用药了。”易先生将药碗搁下,他有些欲言又止,抬头看到谢非予朝着自己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而男人呢,又抽了另本折子一目十行起来。
易先生张了张口,脚步兜转两分,迟疑的神色终于引起了谢非予的注意。
“易先生,有话请说。”他并没有抬起头来,言简意赅,似是谁的心事他都不屑一顾。
“您…”易先生嘴唇微泯,不知道从何说起,末了还是老老实实兜转了话题,“您趁热饮了吧。”他摇摇头退出了门去。
谢非予这才把脑袋抬起来,易先生一反常态的古怪行径这段时日没少见,不光是他,就连蓝衫也时常吞吞吐吐失了往日的洒脱,因为什么,谢非予很明白。
温热的药碗还有着袅袅烟腾缓慢消散在
灯火烛光之中,他一饮而尽置碗在桌,长袖翻落下来,红衣之下的手臂上有着一道清浅的伤口痕迹。
谢非予微微愣了下,这大概是唯一一道任由旁人轻易留在他身上的伤口,竟是那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刻下的,那是什么时候?
是珍馐馆中,谢非予毫无还手之力时。
慕沉川虽然说着揶揄的话,可脸色正经的仿佛是自己的亲朋好友遭逢了大难,如果谢非予记的没有错,那时他们还不算什么知交,甚至仅有的几回照面也没什么好言好语好收场。
他未曾将那个小丫头放在心上,直到——也许直到她杀了慕涵瑶时起,谢非予才恍然发现,那些无心之言根本都在昭显着她的“野心”。
陷害、设计、威逼、利诱,她依旧能言笑晏晏做个人人唾弃的墙头草,然后反过身咬得你体无完肤。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嗯,再用着这样所谓的“最毒妇人心”追了他十条街,唱着山有木兮木有枝。
谢非予大约是没有意料到自己会因为这样的想法而不自知的勾起了唇角,“啪嗒”,手中的折子因为涣散的心神掉落在桌案上,几乎是瞬间惊醒了这佛爷。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一旁的《王侯二三事》被窗外的夜风吹拂,哗啦啦的翻过了一页又一页,似时光都突然停留在这瞬间,或者说,是谢非予蓦然意识到身边的一人一物都和慕沉川相关了起来,这令他茫然却更猝不及防,如同那一日慕沉川在那青牛宝马七香车里笑吟吟的对他说着那些生活琐事,而这一天,生活琐事都成为了慕沉川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个好兆头,因为,更致命。
期待是一种致命,习惯更是一种致命。
期待那个小丫头能在生死挣扎下带来的
惊喜惊艳,习惯那个小丫头“委曲求全”后的锋芒毕露。
谢非予长睫如扇遮掩下眼瞳中一闪而过的星辉光芒,他突得按住了桌上的折子,扬袖一掠,“啪”,有什么东西恰好击打在书页上,直直将折子都打穿了孔,那是一颗小石子,速度迅猛可见内力迅猛。
它的目标并不是谢非予,谢非予早已了然,指尖托住手边的雀心茶盏一掀,碧绿清汤如同水帘一瞬就晃了烛花迷眼,他指尖半掐,电光火石之间已有一片茶叶快过石子的速度,竟一下割断了那头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