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北地,燕稚山脚,函厔也属于十四州的一部分,那里唯有春日一季雪融、流水成型,牧人可将牛羊放牧,除却春季便是千里冰霜、白雪皑皑,被流放到那荒无人烟地的囚犯不论男女皆为苦役。
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做杂役是何等的艰难心酸,那不比王城的锦衣玉食,不比王城的软玉温香——一切的繁华都将离你远去,甚至醉梦之中都不会多记片刻,因你连醉酒做梦的资格都不会有。
有些人兴许十年回来了,有些人兴许一生都回不来,而更多的人,埋骨冰原。
“四意,”相对于四意的泪水涟涟,慕沉川显得冷静和平静极了,她将四意拉到了身前,点去小丫头脸上还挂着的泪珠,好像在安慰一个邻家小妹妹般轻柔拍了拍她的脑袋,“叶朴轩的库房钥匙你有,等你回去就将里头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拿去分给小
风筝她们,遣散叶朴轩吧,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的了。”
瞧瞧,四意还真是说中了,小姐你若是完蛋了也就一个脑袋落地,叶朴轩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几十口人呢。
虽然只是玩笑话,却让慕沉川突然感激起来,所幸——她的罪,并没有连累到这些无辜之人,否则,岂非要人此生难安。
“如果我这辈子都不能从函厔回来,或许你们可以找个大户人家,不吃苦不受累,可至少你们几个人都可以安度余生。”除了金银珠宝,慕沉川发现自己已无任何可以赐予她们的东西,人生悲哀许不过如此。
“不…不!”四意咬着下唇连连退后,“我不会离开叶朴轩的,”她的丹凤眼瞪得大大的,突然“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小姐,你一定还能回来,一定可以好好的回来!”四意把脑袋磕在地上声声作响,痛哭流涕的样子叫慕沉川心头一窒。
“守着一座空房子,又作何呢…”慕沉川哀声有叹,她看着四意伏身在地,不由得眼眶发烫,于是背过身去时的口吻带着发颤的声音。
身后是那小丫头斩钉截铁的回话。
四意为人仆役,从不懂另侍他人。
小丫头膝盖磕碰没有任何的犹豫,是将慕沉川如同一个可亲可敬的主子来看待,出声小姐,委身退去自己的身份,她不过是在告诉慕沉川,何为忠仆。
不离不弃。
慕沉川细细咬了下自己的手指,她突地从嗓子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呜咽,四意的忠骨令她没由来的想起了莺歌。
良禽择木而栖,莺歌却做不了那样聪慧的鸟儿。
不是的,是她们都不屑去做,就好像如今跪在自己跟前的四意,肺腑之言都叫人觉得何德何能才能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