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

我把毛巾盖在腿上,试探着问道:“太宰先生要不躺在我腿上?然后我帮你擦擦头发。”我这话说的时候没什么想法,说完之后浮现出了想象的场景——这不就是膝枕吗?

我瞬间改口:“不过这样睡觉不舒服,擦头发的动作太大了……”说完,我就一手撑着榻榻米打算起来。

“好。”

太宰根本不给我收回前言的机会,他趁着我还没起身,直接在我腿上躺下,我的大腿和他的头发之间只隔一层毛巾。

“……我要稍微闭一下眼睛。”他声音轻轻的、浅浅的,“我没有在睡觉,所以不用担心会吵醒我。”

他的话说完后,我捧着毛巾两侧的手不由得放轻了动作,用我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力道将他的头发包裹在其中,然后轻轻擦拭起来。

“这个力度可以吗?”我问,“有没有弄疼你?”

“没有。”他说,“这样很舒服……伊君身上很暖和。比起供暖设备,人类最原始的体温所带来的安心感可是无法替代的。”

太宰翻了个身,又说道:“如果一直依靠着这种体温,会因为满足和幸福而变迟钝吧。”

他这个人身上天然存在一种浓墨不化的惆怅,这种忽然冒出的充满哲思的台词就是墨汁飞溅出容器时的具现化表现。即使我们之间仅仅隔着一条毛巾,他骨子里被不安的枷锁缠绕的部分却依旧在隐隐作痛。

我拨了拨他的头发,问道:“这样的幸福不好吗?”

“啊——也不是这么说,哎,我说了很不对劲的话。”他攥着我铺到地上的裙角,说:“要抓住幸福就得时时刻刻握紧拳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它才行。越是庞大的幸福就越要费尽力气,这么一来,到最后获得的到底是成就感还是幸福,就变得很难分辨了。”

“嗯……”我思忖片刻,道:“要刻意去经营的、拼命去抓住的东西,真的是幸福吗?我以为幸福是更简单的东西。就比如说,有只小猫在我面前打呼噜,我光是看着也会感觉幸福。”

“是啊,我本来就对幸福这东西的原貌并不了解。”他说,“也许你说的才是对的。”

他不再说话了,这次是真的阖上了眼睛,陷入静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