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他又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无意义小姐是想要活着的。
她求救的表情栩栩如生,但太宰意识到一件事——那绝不是说她不能去接受死亡这件事,而是她认为这是最坏的结果,她只是在尽量避免这种结果,万一真的丧失了宝贵的自由和她潜藏在心里的自尊,她就会选择这种死这种不高明的手法。
太宰不是没见过人求生的表情,他见过,甚至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不止一次,百次,千次,搞不好比警察见过的还多——他做过黑手党,做过夺人性命的刽子手的活计,不是没有人想活下来,相反有太多人,哭喊着跪在地上,额头都烂了,膝盖都磨破了,哑着嗓子喊着说“求求您”,他却能做到反手一枪让他们永眠。
他没有慈悲么?没有同情心么?他感受不到这一切么?他没有负罪感么?
不见得,但也不能完全说他可以。
对拥有超群智慧的人来说,感情是可以靠模仿来变成习惯的,他不一定要去拥有这种东西,但他能让周围的人都认为“他是拥有慈悲的”。
至于他真的有没有,有多少,是否是真实的,他自己也很难作答。
(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最清楚自己的,但也可能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他说着戏言一般的台词出来英雄救美,上演了一出逃往的戏码。
夜空很开阔,今天的湿度正好,晚风裹挟着热流带来夏天的气息。他在前方作为领路人,太宰满脑子都是夜风,他似乎是依照着本能在奔跑——他很少将行为赖在本能上,偶尔会有那么一两次。
他意识到无意义小姐的体力不支,跟不上了,索性放慢步伐,原本他抓着对方的手臂,在奔跑中脱落下滑,成了牵手。
(是烟火大会——啊,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能感受到视线,能听到一种古怪的、又瑰丽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太宰明白这是什么,他从女性中得到过很多这种东西,各式各样的女性,都喜欢用这东西来表达自己的特别,在任何人看来太宰治其实不缺这东西,但他并没有真正拥有过——以后大概也不会,他想。
(爱啊,什么的,想象不出来。)
(但无意义小姐现在的感觉是错误的,是错觉。没有完整的人格和自我,怎么可能凝聚出像样的、真实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