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什么?很简单。”她侧弯着腰,对着那颗干巴巴的、骨头形状很漂亮的头,伸手一指,“这个,给我。”
薛无晦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眉眼天生就阴沉,即便面无表情也显得像夜色里的迷雾,而当他沉沉地望着谁时,仿佛有死亡的阴影悄悄铺开。
“你要这个?”他反问,声音也绷得像一根弦。
云乘月偏头看着他。
“嗯……”她粲然一笑,“开玩笑的!”
他没有笑,仍然面无表情,似乎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云乘月轻轻一叹,眼里却还是笑:“好啦,我说过,不会在你不同意的时候碰它。”
“至于我要什么,条件不都告诉过你了?就三个。”
第一,要说清来龙去脉,她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第二,她的人生是自由的,就算帮他,也不会因此耽误自己的生活。
第三,他们互相承诺,不会主动伤害对方。
薛无晦听着,眉头渐渐蹙起,眼里也流露了几许愕然。像冷沉沉的水墨画上,裂出了茫然的一抹灰云。
“……就这些?”他问。
云乘月眨眨眼:“我早就说过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薛无晦仍皱着眉,淡淡道:“比如让我成为你的奴隶,今后但凭你驱策。比如夺了我的神智,让我成为你的傀儡。比如逼我签订契约对你言听计从,如有违抗便酷刑处置……”
他语气很平,语速却很快。
云乘月听得渐渐睁大眼。
他们对视片刻。
云乘月率先感叹:“居然能想到这么多,你真的好变态。”
这就是历史书上说的残酷的封建君主吗?不愧是被打倒的对象。
薛无晦:……?
云乘月感叹完,又有点苦恼:“你为什么想这么多?我只是觉得,你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也没有做过我认为不可原谅的事,还帮过我,那假如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就是这么简单。”
说得真是好听。薛无晦提了提唇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哦?那你不如不提条件。”
“那不行。”
云乘月断然拒绝,又认真解释:“我愿意有条件地帮你,但我现在不了解你,所以也不能完全相信你。事先谈得明明白白,以后的合作才能顺利。”
帮助流浪猫的第一守则: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否则,如果受伤生怨,对人和猫都不好。
他仍是冷冷地看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当一只警惕的流浪猫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审视你时,常常就是这样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态。
“哦……?”
他只说了一个字,尾音略长,往上扬起。
而与此同时,他忽然抬起手。
一点寒光挟在他的指间,将他毫无血色的皮肤映得更加苍白。
是刀光。
也是一缕杀机!
薛无晦握着刀,大袖翻飞如疾风,猛然往云乘月刺来!
刀光冷冽,桌面上的“生”字猛地弹动!
却紧接着,被一只纤细秀气的手掌按住。
云乘月站在原地,略抬着头。她大半的面容落在匕首雪亮的光里,而那张鲜花般娇美的面容上,只有无限接近于凛然的平静。
她一动没动,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薛无晦。
刀光落下!
——再轻轻一侧。
最后一刻,锋利的刀刃略略一偏,只割下了云乘月一缕头发。
薛无晦收回刀,握着这缕发丝。他望着云乘月的眼睛,眉梢微动,眼中栖息的阴寒也在流动。
“不躲?”他问。
云乘月说:“你不会动手。”
他笑了一声:“为何?”
云乘月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文:“你又不傻。”
薛无晦垂下眼,望着手里光洁柔润的长发。正当云乘月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他转过身,在自己那颗干枯的头颅上割下一缕头发,走到位于高台的桌子旁。
桌面上放着黑色的盘龙印玺,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纯白的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