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哽咽。
伏地。
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这是请求致士的节奏,接下来就该是说,臣身体老迈,老眼昏花之类,恳请陛下恩准臣致士回乡。
只是后头的话,杨廷和说不下去。
这已不是罢官的问题了,若是因为仗义执言而罢官,大不了回家养着,可人人都会敬重自己,数十年之后,自己又是一条好汉,即便不能起复,那也是名留青史,为人所赞叹。
可现在这般致士,却算什么呢?带着这耻辱退休回乡,被人所耻笑吗?
寒窗二十年,入仕之后,苦心经营,机关算尽,而今,一切化为乌有。
杨廷和终于承受不住,伏地大哭。
弘治皇帝冷着脸,未等他继续说下去,便正色道:“好,朕恩准了。”
难得,弘治皇帝也有动怒的一天,而且对待臣子,如此的不客气。
杨廷和一听,抬头,便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响,有一种万事成空的绝望,他嘴唇嚅嗫,想说什么,终究……却知事情已无法挽回:“臣谢陛下恩典。”
弘治皇帝一挥手,杨廷和已跌入了地狱。
这一次是真的地狱,而绝非只是清流们入朝为官,此后罢官养望,之后继续起复的套路。
杨廷和清楚,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他的名誉,也已化为乌有。
他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四顾,所有人低着头,再没有人怜悯他,许多曾经和他一起挥斥方遒之人,而今却对他回之以冰冷的目光,自然,也没有人为他求情。
迎接他的,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