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二十三岁的年底

“若是你的儿子对你的官位性命虎视眈眈,你也会对在外头打拼兴致大减的。辛苦扩大的家业,最后不知给谁做了嫁衣裳,连临死了能不能善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还不如先治理家宅。”明珠说着,顺手从边上竹编的棋篓里摸了一颗黑子,又扔回棋篓中,棋子撞击发出一声脆响。“看穿了,不过是这么回事。”

纳兰性德站了好一会儿,心头越发有些堵得慌。

于是明珠又说:“你觉得他可怜,谁又不可怜呢?但你这份情谊倒是难得,便好生顺着他罢。我与直郡王也是这么说的,但王爷如今却像是听不进去了,觉得皇上偏心太子,连装出点父子情谊都掺杂着怨愤。他要继续这样,你就与他撇远点,免得他被治罪的时候牵连你。”

纳兰性德点头默认,接着又苦笑道:“阿玛如今倒是与皇上和王爷冷了心了,像是说陌生人一般。”

“你又说错了,我是与他们和解了。毕竟这把年纪了。”

年关将近,正是各国使臣来京朝贡的旺季。然而宫里的意思,让理蕃院尚书的纳兰性德多歇几日,差事先让九爷带着理蕃院官员料理。大家还以为是为了平衡索额图垮台的局面而稍微压一压纳兰家呢,就发现隔三岔五皇帝就召纳兰性德去伴驾,办公议政、读书练武、赏画品茶皆有,且时不时就有赏赐,仿佛纳兰性德还是年轻时那个陪伴帝王左右的御前侍卫。

如此任性的隆宠,让朝廷内外越发感到圣意难测了起来。在这种大家都要多思多想的时候,有些按流程走非常简单的事情,都变得要拐几个弯起来。

八爷就遇到了一桩有些让他不爽的事儿。

他那远在福建的小伙伴姚法祖非常得瑟地给他写了信,道是那从海外造回来的三艘大军船已经服役,第一次与海盗在海上短兵相接就打了大胜仗,一路追到了海盗老巢的一个海礁上,给人连窝端了。

可惜的是这伙海盗也不算多么富裕,连窝端也不过十几个箱笼的财宝。不过他已经拷问出了这些人背后有更大的大鱼,准备在海上玩一手欲擒故纵、下饵钓鱼。

“给朝廷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年前就能递到御前,给过年添添喜气。兄弟干的可是真刀真枪的活儿,八爷可要替我美言两句啊。”

姚法祖这小子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八爷捧着小伙伴来信的时候有多开心,发现姚法祖的报喜折子被阻拦在内阁的时候就有多愤怒。

“军机要事,这你们也敢欺瞒皇上吗?”

“八爷,八爷诶,皇威森严,我们哪敢?这不是已经过年封笔了吗?待到年后开笔,自然就递上去了,前后没几天功夫。”特意出来给他卖消息的马齐,拽着八爷的袖子,连声安抚。

要说富察·马齐,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都做到内阁大学士了,跟八爷卖惨讨好,完全不带磕巴的。他为人便是如此,因此上下都混得开。

八贝勒从第一反应的愤怒委屈中挣脱开来,属于爱新觉罗家的这辈子的脑子开始干活。“怎么回事?”他冷着脸,气场全开,“马大人是知道我的,我从不拿孝敬和人情为难你们的,处得好的就只有这么几个旗下人。难道就因为我平日好说话,你们反倒欺负起我来了?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哎呦,罪过罪过。我马齐就是得罪了大千岁,得罪了太子爷,也不敢得罪八爷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把老骨头还要靠八爷救命呢?”

“呵,你也别捧杀我。我一个只管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怎么跟大哥和太子相比?就事论事,你只说这是谁的意思,九月份的折子,过年了还没递上去。”

马齐收了脸上的阿谀,显露出几分犹豫。

八贝勒也转明白了,这老狐狸都主动来找他报信了,显然是要卖消息示好,装什么犹豫,都是套路。核心恐怕是在那句什么直郡王太子的话上了。

这是不看好老大,也不看好太子,想在底下的皇子中投资点人情了。这也是这段时期朝中一些老狐狸不约而同的悄莫试探。

八贝勒揉揉太阳穴,他也不想得罪马齐这么个老狐狸,只得说:“我虽没什么大志向,但记着你的好,不会让你难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