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康浩的文化课一向不怎么样,所以他思索半天从嘴里吐出四个字来:“大冒险吧。”
他可是武将,裘元白提的动作要是他都做不到,在场人恐怕都没几个能做到的。
谁知裘元白阴恻恻一笑:“老夫也不刁难你,这样,我回头整理个书单,你把当年一把火烧没的古籍再抄一遍。”
“虽然原本没了,但抄本还是有不少存世的。”
陆含章和步衡阳两个看热闹的当场大笑起来。
康浩目瞪口呆:“您、您怎么可以这样?!”
裘元白得意洋洋:“怎么,这难道不是要求的动作吗?还是违背道德与法律了?”
康浩:“……”
他二话不说拿起酒杯一口闷完。
让他抄完那一书架的书,还不如让他死来的痛快!
裘元白遗憾地啧了一声:“怎么认输这么快?老夫还挺想看你抄完的。”
康浩声音悲愤:“您老就放过我吧!!”
步衡阳帮腔道:“裘老这是劝你向学啊阿浩!”
康浩愤愤瞪了步衡阳一眼。
然后下一轮点数最低的就是步衡阳。
步衡阳:“……”
在座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康浩也连问:“步大哥选什么?”
看他面上那不怀好意之色,估计已经想了不少整治人的招数。
步衡阳靠在椅子上懒懒散散分析:“阿浩呢,从小那些诗书礼乐就学得不行,后面更是弃文从武,从这个角度来看,选真心话的话必然问不出什么有水平的问题……”
“所以我选大冒险,”步衡阳话音一转,“做人就要找找刺激嘛!”
如此富有娱乐和冒险精神,实在是可歌可泣。
于是康浩直接打了一套高难度拳法,让步衡阳模仿。
步衡阳做不到,选择了喝酒。
简直毫无悬念。
下一轮时点数最低的就成了聂茂彦,他犹豫半晌,也选了大冒险。
步衡阳毫不犹豫:“刚刚阿浩打的拳法你也打一遍。”
聂茂彦:“……”
他也仰头喝酒受罚。
到了这里,大家的积极性多少有些被调动起来的意思了,所以摇骰盅的时候所有人都使了劲,最后骰盅揭开——点数最少的是燕冢。
好几轮罚下来,终于轮到“寿星”了。
陆含章相当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劲:“出个难的,让安陵也罚酒!!”
明皎没说话,因为她觉得以聂茂彦对燕冢的狂热崇拜,别说刁难,他不自己替燕冢把罚酒喝了都算是矜持的。
燕冢轻飘飘看眼陆含章,而后朝聂茂彦道:“真心话。”
只见聂茂彦紧张地搓搓手,面上满是能和偶像说上话的兴奋与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丞相大人,敢问您对寿永帝在寿永五年颁发的《寿永令》中对《大寿律》第八篇第二十九条内容所进行的补充说明有什么看法?”
明皎:“……”
在座其他人:“……”
现今坐在帝位上的是还没满一岁的幼帝明然,其父明寒漠为寿和帝,再往上一个那才是寿永帝,寿永帝在位长达三十二年,再算上明寒漠在位的二十六年,聂茂彦提的那个《寿永令》得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五十多年前的事情是什么概念呢?就是当时裘元白都还没入仕途,冯景比裘元白要大些,也就刚刚踏入官场罢了。
更何况聂茂彦这问的是什么——《寿永令》对《大寿律》第八篇第二十九条内容进行的补充说明解释?
《大寿律》是大寿开国以来便沿用修订的律法总纲,其中内容繁多,要记全就已经很难了,更何况还要再加一个五十多年前寿永帝登基以后进行的补充?
要知道现在更通用的那是明寒漠登基以后颁发的《寿和令》啊!
看看现在在场人,别说是陆含章这几个热爱上班摸鱼的,就连有大儒美誉的裘元白和冯景都纷纷目露茫然啊!
明皎感觉自己还是看错人了,聂茂彦果然不容小觑。
要是换她,在“寿永帝”三个字出来的时候就直接喝酒了。
她有些紧张地转头看向燕冢,却见对方面色仍是淡然,只是眼底透出些微的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聂茂彦会问这个问题来。
而后燕冢便是颔首道:“能问出这个问题,看样子这段时间你在廷尉还是做了不少功课。”
他声音冷静,语气娓娓道来:“寿永帝在位三十二年,《寿永令》本身也不止修订过一次,但其中对于《大寿律》第八篇所做的解释和补充……”
再接下来明皎就有幸聆听了一场大寿普法知识课堂。
不得不说燕冢确实无愧其惊才绝艳的盛名,他从当时的时代背景出发,结合周围邻国形势,又回顾了历史,从《大寿律》本身的构架出发,从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等多种角度对当代律法进行了深度剖析与解读,差点把明皎给听睡着过去。
不过在场其他人都听得可以说是津津有味——除了同样对此一窍不通的康浩。
燕冢这一讲就是两刻钟,直到明皎脑袋都垂到他肩膀上来才将将停下,而后看了眼聂茂彦:“就先说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问题再说。”
后面那半句他算是出于礼貌习惯说的,然而出口后看着聂茂彦那张写满“天呐我还可以再来问吗”惊喜神色的脸,燕冢突然就噎了那么一下。
他刚刚是不是太草率了。
但话已经出口,总不能再收回。
这时明皎也听到结束的信号,揉了下眼睛坐直:“那这一轮算是过了?”
聂茂彦兴奋地连连点头:“过了过了,开始下一轮吧!”
于是明皎随意晃了两下手中骰盅,揭开。
这一轮最低的是陆含章。
燕冢当即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过去。
陆含章汗毛倒竖:“我选大冒险!”
刚刚那一通律法讲坛下来他已经明白了,选真心话自己将没有任何活路——要不然到时候燕冢要是问个犄角旮旯的律令条目,他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富贵险中求,他武功也不差,赌就赌燕冢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高难度题目来!
只听燕冢悠悠道:“明日去找光禄卿,承认你今日不是因病请假。”
陆含章:“……”
他颤颤巍巍道:“安陵啊,看在我们是这么多年好兄弟的份上,换一个可不可以?”
其实陆含章也只是垂死挣扎地一问,但他没想到燕冢竟然真的点了头。
“好啊,”燕冢道,“明日去跑马场跑一圈?”
陆含章:“……”
他愤愤地仰头喝完罚酒。
明皎噗嗤笑出声来。
她想起来第一次和陆含章见的时候,对方就是和燕冢在跑马场,当时他骑马的神情就很紧张,明宇问的时候燕冢还说是晕马。
后面相处多了也不难发现,陆含章出行大多都是坐的马车。
原来是真的有骑马恐惧症啊。
这一轮燕冢轻松难倒陆含章,众人又开始下一轮。
其实到这里的时候明皎对于自己的点数大小都无所谓了,刚刚每一轮都是不同的人倒霉,但就是没轮到她——说不定接下来一直都轮不到她呢。
然后揭开骰盅的时候,明皎就知道什么叫现世报了。
三个骰子每一个都是一点,毫无疑问的最小。
这运气……
陆含章确认这轮受罚的是明皎以后兴奋劲儿立刻上来,整个人是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安陵,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啊哈哈哈哈——”
他剩下的笑声在燕冢的警告眼神中戛然而止。
下一秒陆含章表情温柔询问:“长公主殿下,您看您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是不可能大冒险的,鬼知道陆含章会提什么要求。
出于谨慎保守的原则,明皎抬了抬下巴道:“你问我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