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着三郎似乎要被沟尾茂朝追上,他还是舒展了一下身躯,举起了已经装弹的铁炮,目无表情地对准了三郎那边。
——就和兄长羽柴秀吉一样。他作为忍者,越是在这种重要的关头,就越是只能信得过自己。
抓捕到了三郎倾倒的瞬间,他平静地扣下扳机。
那些从人化鬼的东西无法动摇片刻他的内心,只是,这两个家伙是在太庞大了一些。但换过来说,就算再庞大,能将织田信长的正面背面都护得严严实实,这种来自侧面的冷箭,也还防得住吗!
铅弹自膛中拖出的炸响激得沟尾茂朝心中一乱,他下意识地想要朝三郎冲去,但马匹终究还是没快过子弹,他也不可能有看到子弹运行轨迹的眼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在三郎与太郎太刀的空隙之间,有一振几乎已经蜕成蛇骨、却比敌短刀更加凶狞,活似时间溯行军中更高一线的“苦无”骤然跃起,代替三郎受了这一击,同样如蛇类般的颅骨应声而碎!
这就仿佛溯行军的织田信长撤走时那一刻的场景重演。
沟尾茂朝来不及品味这种宿命感,提起的一口气后知后觉地要散下去。但也还没等他完全放下心,紧接着就是第二声枪响传来。
……比起搭弓射箭,又或者装弹换弹,换铁炮的速度果真更快。
这一瞬间,从三郎颈侧炸出的血花,同时印在沟尾茂朝与羽柴秀长的眼里。
羽柴秀长含笑一字一顿道:“这才是,尽管交给你了。”
沟尾茂朝目眦尽裂,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滚鞍下马、跌跌撞撞地扑到三郎身上!他的亲信后一步地在他身后排成一横,迟一步地挡住了羽柴秀长窥伺的视线,看着他不顾两个完全化为鬼怪的护卫木然的举刀威胁,失态地去试探三郎的鼻息!
安土城中不再锻刀、只在角落里等着刀剑与审神者们的刀匠也在这瞬间仿佛遭遇重创,裂纹从脖颈处蔓延至全身,骤然崩碎!!
而本应中枪的、相貌多年未变的织田家前家督,在两名溯行军大太刀的包围线下,呼吸均匀,仿佛孩子一般地安睡着。
【……因此将沾有血的部分削下来,灌注到这个木偶里作为引子。】
多年以前,曾经有人指着刀匠这么对三郎说道。
对这些对话一无所知的沟尾茂朝在确认了三郎活着后,已是再也受不住这大喜大悲的情绪,泪如雨下。他无暇去思索为何三郎衣襟有血、却颈部毫无伤口,也无法考虑刚刚还清醒的三郎为何转瞬就陷入了沉睡。他甚至不能再多浪费一秒羽柴秀长未能靠近的时间,去耗费在唤醒三郎、进行嘱托上,只能一边无声落泪,一边咬牙坚定道:“就是现在了,药研藤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