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安平县主衣着还算整齐,面容矜持冷静,颧骨高高耸起,狭长的眼睛扫过时于归,嘴角抿起,弄了弄衣袖,姿态高傲地踏入堂内。
时于归冷眼看着那群人惶恐不安地挤作一团,曹海年逾不惑,面容却有些苍老,他有些瑟缩地站在安平县主身后,一对上时于归的眼睛便下意识移开。身后一串人三三两两站好,神情各异,倒是国子监丞张莱家的主母,今日在闻香宴上反客为主的张家大娘子神情有些不安。
“无罪不过堂,不知公主宵禁传唤我等至刑部大堂所为何事。”安平县主站在台下,疏离有礼地问道。
时于归抬眉冷笑,一双琉璃色眼睛在烛光下熠熠生光,她抚了抚衣袖笑道:“无罪不过堂,无礼不成人,安平县主倒是好大的派头,本宫还未说话,便言辞凿凿为自己脱罪。”
安平县主闻言一窒,她敛了敛心中怒气,深吸一口气,这才行礼说道:“是臣妇失言,只是确实不明今日召见所为何事,还请公主明示。”
她此生最要面子,羽林军宛若强盗一般闯入曹府,态度强硬,为首的大内将军长丰更是面容冰冷,杀神再世,强硬地让他们一路游行般走到刑部。路途遥远不说,街面上那些老百姓指指点点的目光才让她最为受不了。
她一动,后面的人也跟着行礼,刚才公主和县主争锋相对的对话,让众人心中不安,神情中带着一丝惊慌。时于归扫过堂下众人,冷笑一声,她举起手边的一本册子,正是西城门登记手册。
“工部尚书曹海,一月初五,午时一刻出城,申时未到入城。一月初十,午时出城,申时入城……三月初五,也就是前天,你们同样是午时左右出城,申时左右入城,每五天间隔掐着点入城,不知曹尚书家为何如此频繁出入城门。”时于归翻着册子,慢条斯理地读着,看向躲在安平县主后的曹海,态度自然地问道。
曹海觑了安平县主一眼,见她依旧如平日一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这才开口说道:“只是日常开支消耗。曹府人口众多,采购便频繁些。”
“曹尚书说笑了,西城门通往径山,沿途经过五个村落,并无集市区,曹尚书确定是采购吗?”时于归脸上带笑,眉目却是冰冷一片,“尚书作为一家之主看来是不清楚,也罢,不如让县主说吧,县主身为曹府主母想必更加清楚。”
曹海诺诺地说不出话来,安平县主狠狠剐了他一眼,拢了拢鬓角秀发,淡淡说道:“尚书不管中馈自然不知,公主所说的这些车辆不过是替曹府去径山寺上香而已,并无特别,公主若是觉得次数多了,臣妇下次便减少次数。”
时于归笑道,点了点头,对着长丰说道:“叫径山寺了凡师傅和了痴师傅上堂。”
张大娘子惶恐地看向身后,安平县主脸色微变,双手紧握的指尖露出白色印痕,紧抿着唇不说话。
了凡和了痴衣服破烂,脸上还带着灰烬。径山大火刚灭,他们还未歇息便被时于归带下山来。短短几日不见,了凡面容枯槁,那身僧袍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了凡师傅为径山寺首座,了痴师傅为径山寺监院,都是接待上香家属的,想必各位也都认识。安平县主说每逢五逢十便上径山寺上香,不知两位师傅可有印象。”
了凡和了痴打量了下安平县主,了凡开口合掌说道:“贫僧正好每逢五,逢十庙中接待,对于县主确有印象,只是并非每次都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