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条校规

她看见这人半张狰狞的、扭曲的疤痕脸,和惨白的脸乌黑的眼,以一种漠然俯视的角度,看着她却像在看空气、或者死物一样不存在的东西。

沈柚不自觉的轻轻吞咽了一下。

妈耶,好、好像更涩了。

她不敢再看季朱槿,低下头继续捣鼓她的包扎,耳根却渐渐发烫。

只是只是在低头前,沈柚好像看见他的占据了眼眶四分之三的乌黑眼瞳,似乎微微滚动了下,幽幽看着她。

是错觉吧。

她总感觉,季朱槿似乎……有一瞬间的无语?

伤口确实不疼。

每次浑身鲜血淋漓时,他总是安静的蜷在漆黑角落。

疼又有什么意义,在噩梦城这个遍地恶鬼的地狱,所有厉鬼经历的都是一次次绝望、痛苦、扭曲……

季朱槿见过所有的恶意。

比起那些,现在的反噬不过十分之一都不到,他确实感知不到疼痛,因为从他诞生起便活在这样的世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恶意伴随着他的终生。

他蜷在黑暗,不是因为疼痛,只是习惯。

何况,就算会疼……

又有什么用呢。

人类、这座城市、这些情绪,都是何等无趣丑陋的存在。

“融合度已经百分之八十了。”

有一日,祂对他说,欢欣鼓舞。

祂存在的意义是吞噬。

噩梦城终将与他融为一体,然后反噬掉整个人类世界。

所有人都会死去,与这个城市一起缠绕、坠落进入更深的地狱。

这才是噩梦城的真相,也是人类的最终归宿。

噩梦城,本便是因人类之恶而存在的。

游戏系统是拯救人类世界最后的机会。

可惜,花了这么多年,人类却仍然没有把噩梦城的梦魇消散掉。

这些玩家……已经来不及自救,也来不及救下整个世界了。

融合快要完成了,季朱槿知道,只有等噩梦城与他融为一体时,祂才能拥有去反噬整个世界的力量。

那时他也会陷入混沌与扭曲,甚至不再拥有自主意识,但他并不在意。

——直到沈柚出现。

他看着沈柚手忙脚乱、不甚熟练的涂药、包扎,少女柔软的、白皙的脖颈,和弯下后微微弓起的轻薄脊背,隔着一层衣物,也能感受到她的鲜活。

她是认真在给他包扎伤口,眉头紧蹙,脸色严肃中包含着小心翼翼,好像那会很疼。

季朱槿歪了歪头。

他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奇怪。

沈柚一直是个奇怪的人类,许多年前,她第一次见他时也是这样奇怪。

从扭曲的遥远的记忆里挖出的那点儿东西,早已被模糊的血色覆盖。

季朱槿确实不在意沈柚了,可昨日她出现的时候,他看见她那刹,确实有了瞬间的……悸动。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低下头,舌尖抵住唇齿,轻轻溢散出甜腥的气息。

他眼神冰冷,充满着淡淡的血色,内心却有一瞬的愉悦。

是她啊。

在他与祂融合前,竟然还能有这么件乐事让他愉悦。

季朱槿很久没有情绪了,所以他真的对沈柚有一点微不可见的期待。

不是因为爱意的悸动,是因为狩猎的兴奋。

——他该杀了她的。

沈柚是个bug,系统没有拉她进来,所以只有除掉她,才能让融合顺利进行。

何况,这让他愉悦,他确实很久没有杀戮的欲望了。

他冷眼看着她的天真,蠢善,觉得厌憎。

怎么会有人把那些可笑的没必要的在意分给一个怪物——

对她而言的怪物。

昨夜他是要杀了她的。

可是他最后没有下手,让她离开的那瞬间,季朱槿心中厌憎更甚。

他回到那个漆黑的、寂静的屋子。

安静蜷在摇椅上,把那些被鲜血糊住的、遥远的记忆一点点抠了出来。

季朱槿仍然不明白。

当年他到底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人类,做出那些事情。

甚至因为那些事,被整个噩梦城反噬,季朱槿当然不在意受到的反噬,只是他一点点的看着那些记忆中的片段,内心仍然漠然,毫无波澜。

他并不明白沈柚是什么地方打动了他。

沈柚是个奇怪的人类。

她会用充满希望的、羞涩的、欢喜的目光看着一个与人类迥异的恶鬼,然后又甜又软的撒娇。

但是,也仅仅是这样了。

连记忆都被血色模糊,残存的情绪更是早已被吞噬殆尽。

黑暗中,季朱槿扶着太阳穴,忍受着抽取记忆的疼痛,面无表情。

对现在已经融合到百分之八十的他,沈柚已经不能让他的心绪有半分波动了。

今天她仍毫无防备的笑,季朱槿毫无波澜的看着。

昨天没有杀掉的人,今天死了也一样。

死在学校这儿,也不用他总是看见这张脸,然后想起以前的自己做下的那些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