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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记得言毅大概的身世。

他在流浪晟京街头前,本来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小村落,父母死于饥荒,是姐姐带他到晟京逃难, 却也饿死在了逃难的路上;最后只有言毅一个人活着跨进了晟京城, 却也不过是沿街乞讨罢了。

“是饥荒……可……”言毅在莫大的恐惧中颤抖, 在剧烈的颤抖中泪如雨下,“我阿爹阿娘, 并不是死于饥荒。”

当时的言毅只有几岁大, 甚至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他只记得那是个很冷很冷的冬天, 很难熬。

年纪大的, 身子弱的,村里有很多人熬不过那个残酷的冬天;人在饿狠了的时候, 会毫无预兆的,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这么倒下,然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终于熬过那个严冬,春天却好像再也不会来了。

村子里死掉的人越来越多,村口的尸体多得来不及埋, 很多人家一整院一整院的死去,只留下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根本没有人处理后事。

“女人不能进祠堂,所以那时候,每天都是我爸带着我去祠堂里跪着。”言毅神情痛苦,“村里所有的男人都要来祠堂跪着,祈求祖先保佑……可是……”

“祠堂里来的人,每一天,都比头一天少上几个。”

“后来,我爹终于也终于倒下了。”

他直到那时候才第一次听到了那个词——

瘟疫。

“再之后……”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倒在言斐怀里,“就是我娘……”

村里的人几乎都要死光了,他连讨饭都找不到地方,所以才被姐姐带着出了村子,想寻一条活路,一路随着逃难的人群,摸爬滚打到了晟京。

“那……”言斐一边拍着言毅的头安慰,一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村子里的也是……”

“瘟疫”两个字对于言毅来讲或许过于沉重,他终于还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