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柽和见喜走着前边,旺福和来福跟在他们后边护卫。一行人向东走到潘楼大街,这儿是一个单纯的出售商品的夜市,从黄昏就开始夜市,长达数坊之地,集中卖头面、冠梳、领抹、珍玩之类的商品,持续时间最长,如果是夏日要持续到凌晨四更鼓响过才会散。现在虽说是冬季,但到了年底,依然人流如注,叫卖声不绝于耳,沿街头盘叫卖姜豉膘皮子、炙酸筋儿、羊脂韭饼、糟羊蹄、糟蟹,又有担架子卖香辣罐肺、香辣素粉羮、撺肉细粉、科头、姜鰕、鱼鲊、清汁、田螺羮、羊血汤、海螺头、馉饳儿等,各有各的叫卖声,婉转动听,却不比前世的叫卖表演差,而这才是原汁原味。

向东行了一里多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到了潘楼大街和马行街的交叉路口,他们转向北行,名冠京城的潘家酒楼就在此处,这时已是灯笼高挑,照亮了整个街衢,这会儿正是饭点,一帮闲汉招呼着过往的食客,他们是城市化催生的一个特殊行业,他们聚集在各个大酒楼之前,专门看有客人到来他帮忙前后招呼照应,靠听客人使唤得些赏钱营生。不仅客人乐得有这群人照应,潘楼这样的东京大酒楼也少不了这些人帮衬,如此就令这种人形成了一个职业,仿佛现代酒店里的侍应生。

街西便是中瓦子,这里便是京中妓院的集中地之一,街边揽客的妓女仿佛比她们所处的那个时代的一般女子更为生动,更赏心悦目,这是一种被精心修饰出来的“人工美”,一颦一笑,一言一动,走坐立睡,喜爱瞋怒,都那么艺术化,以至可以使人“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她们秀色可餐,媚态如春,不由人不魂销魄荡。纤纤的脚,袅袅的腰,能酥软权倾朝野大员的肌骨;饱满的乳,含春的面,能化解宦海的险恶,党争的酷烈;社稷情,军马苦,官场怨,同僚恨,在妓女的温暖呵护中,统统变作飘渺的云烟。

赵柽不敢在此久留,喝了碗香茶异汤便加快了脚步,融入了马行街上的人流中。靠近皇城的地理位置,再加上街道两边夹着政府官员宿舍,形成坊巷市肆的有机结合,靠着皇亲国戚和大量的公务员这些高薪人士的消费,带起了这里的繁荣,不管是四时鲜果还是高档日用品,都有人不计一切的买单。形成了一个比州桥夜市更加热闹的所在。

正是年底,是花灯走俏的时节,路边挂满了玉栅小球灯、奇巧玉栅屏风、捧灯球、快行胡女儿沙戏走马灯、闹鹅儿、玉梅花、元子槌拍、金橘数珠灯、鱼龙船儿等等,两边更是饭馆酒楼林立,据说烹炒产生的油烟甚至让蚊蝇绝技,只是他来的不是时候,这个传言还有待验证,不过阵阵随风飘散的饭菜香气已让赵柽的肚子不住的抗议。

“这灯不错,赵信一定喜欢!”赵柽摘下一只走马灯左右看着说道。

“二爷就是偏心眼,这一路走来,您买的几样东西都是给赵信的!”见喜嘟囔着将手里的几包吃食递给旺福让他拎着,掏钱买下灯笼。

“就你小子事儿多,你看旺福他们半天都没说话,光听你唠叨啦!”赵柽扭脸笑着对两人说道。

“二爷,我们是不敢说,跟着你逛了一天,肚子都饿瘪啦!”来福揉揉肚子说道。

“呵呵,你们想吃哪家馆子,二爷我请你们!”赵柽笑着说道,眼神无意间扫过,他的笑声一滞。

“二爷,京城中的大酒楼都吃遍了,咱们尝尝这街边的小吃如何?”旺福吸溜了下流到嘴边的哈喇子说道。

“好啊!”赵柽猛地转过身大声说道,看向一个书生装扮的人,那书生仿佛受了惊吓似的错了下步,马上又若无其事地翻捡起花灯来。

“二爷,我闻到包子的香味啦,好像是咱们在庄子里吃过的那种!”见喜舔了舔嘴唇说道。

“好,咱们就吃包子!”赵柽答道,“注意身后,咱们被人盯上了!”他头不动的轻声对旺福和来福说道。

“二爷,有两个挑夫从宫门一直跟着咱们,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旺福装作帮赵柽拿东西的样子说道。

“嗯,小心提防,不要让他们觉察!”赵柽和他‘谦让’了一番说道,原来他们两个人也发现了不对,只是无法确定,所以只是小心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