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执拗。
关沉似乎预料到什么一般,眸光落到那个有些眼熟的文件袋上,拿过打开,翻了两页:“秦睿,找过你了?”
没想到他会反过来质问自己。
关慕眼睫颤了一下,抬起头,定定看着他:“对,所以当初是不是你,在背后调查这些?”
她声音止不住地冷下几分。
但男人面色依旧平静无澜,仿佛完全没听到她刚刚的话。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安静到极致,也压抑到极致。
僵持了一会,关慕心里堆积的情绪再也收敛不住:“关沉!”
“是我。”他放下手里的一沓东西,对上她眼底闪过的几分不可置信,抿了抿唇,淡声开口:“是我找人调查的,还想问什么?”
“在离婚前找过秦睿的——”
“也是我。”
三个字,轻飘飘的,不掺一丝情绪。
砸到关慕耳边却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发疼,他连借口都懒得编,直接盖棺定论,抹掉了她最后一分希望。
关慕怔怔的坐在那,眼眶又涩又疼,良久才缓过来,挤出勉强清晰的一句话:“为什么这么做?”
他没答。
明晃晃的光线洒下,将他整个轮廓勾勒得仿佛更深,也更孤冷。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依旧是沉默。
关慕没想到有一天这无声的冷淡,会比语言的利刃更尖锐,一刀刀开胸入腹,将心口那一处划得血肉淋漓。
呼吸一下,都牵起一阵细密又急促的疼。
她呛了一声,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声音却哑得像磨出的砂砾:“你要调回总部了吧?”
这回,他轻蹙了一下眉:“关慕——”
提到这个,开始紧张了是吗?
关慕自嘲地轻嗤了声:“关沉,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
话音未落。
男人盯着她的眸光仿佛一瞬间寂灭下去,任头顶光线再亮,也穿透不进一丝一缕。
“关慕。”他声音低到有些模糊,伸手握住她手腕。
很冰,每一寸都像是被抽走了温度。
关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吓到了,也不说话,只是挣扎着去掰开他的手,但他力气很大,指腹像是陷进自己软腻的肌肤里。
她抽不出,挣不掉。
眼眶湿热地抬起另一只手,巴掌就要往那冷白的脸上落。
但触及到他眼底激起的一层血色,她手又僵住了,心口有哪一处瞬间软下去,不是害怕,是心疼。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疑。
男人的手扣住了她后颈,深重的吻压下来。
凉得舌关发颤,有些粗暴,咸湿味很快在口腔里化开,气息抽离得很快,耳边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分不清是谁的。
关慕有些难受地推了推他胸口,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松开。
可下一秒,直接禁锢上了她的腰。
唇齿间终于交缠出烫意。
灼得她脑子昏昏沉沉,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可身体却有些失控地迎合上去,给他不停深入的机会。
裙摆被撩开。
冰凉的手滑进来,贴上那温软细腻的肌肤,两人都颤了一下。
眼眶的潮意终于凝成水迹,一连串地往下滚,砸到两人相贴的唇齿间,烫得关沉失控的心终于拉回了一丝理智。
他松开轻颤着的小姑娘,在瞥见她唇角的那一刻,眸光像是被刺到。
铺天盖地的悔意涌上来,密不透风地堵塞着那颗剧烈跳动心。
又胀又疼。
不敢去看她,听着那溢出的小声呜咽,他更不敢走开,抬手想和以前那样把她揽进怀里,但刚要碰上那细细抽动的肩膀,又收回了手。
他只能默然坐着。
听着那哭声抽抽搭搭的小下去,他犹豫了一会,拿过茶几上的纸巾盒,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放到她脚边。
关慕脑子这会还有些缺氧,踢开那个盒子,抬眸看着他。
视线被眼泪模糊得不太清晰。
但能分辨出,相比她,对方还是冷静得不行,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失落,难受,不甘心。
她闭上眼,挤掉要坠下的眼泪后,又睁开,摘下手里的戒指,丢到他身上,一秒都不愿再留,起身,摔上门。
听着那扣下保险的声音。
关沉从失神中抓回一丝清明,他看着滚落到地上的那枚戒指,被洒下的灯光折射得无从躲藏。
璀璨耀眼,也刺眼。
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弯下腰捡起,僵硬地握进手心,因为太用力,坚硬的棱角割破了掌心,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只想留住上面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
属于她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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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关慕起来,人已经走了。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但这次,没有留字条。
关慕没什么心情,吃了两口,就没动了。
他为什么不解释,哪怕一句,哪怕是哄哄自己的,都好。可他没有,事情到这个地步,她发现自己在意的并不是他用了多少手段。
而是他,有没有一点真心。
放在以前,自己肯定深信不疑,但现在,他真的复杂到让她看不清了。
出神地坐了一会。
她疲惫地起身,收拾好自己的所有东西,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关上门。
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吧。
她鼻尖酸了酸,走到小区门口,刚想摸出手机打车去机场。
不远处,喇叭声响了一下。
她抬头望去,车上下来一个人,是许进。
对方大步地跑过来,走到她面前时,又拘束地停住:“大小姐,您是要...去机场吗?”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安排的。
原来不止她自己想走。
有人比她更急。
墨镜下的眼睛酸痛到又想掉眼泪,她勉强扯了扯唇角,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对,去机场。”
“那我送您过去。”许进指了指她的行李箱,战战兢兢地开口,“我来拿吧。”
“随便。”
关慕把东西丢给他,上了车。
一路上,静默无言。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突然响起第一次来的时候,误打误撞地和他上了同一趟航班。
那时候,心里千百个不愿意。
现在,她可以一个人走了,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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