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此刻使不上力,初念待药凉了,便开始喂给他喝,两人也是配合默契了,一勺接着一勺,喝得很快很顺利,一点儿也没撒出来。
世子忍不住想起当初他们在山梅县的时候,每次他喝完药,初念总会递一块糖给他,让他冲淡口中的苦味。
世子从小便习惯了喝药,多苦的药汁都捏着鼻子灌下去,时间久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天生是不怕苦的。做了初念的病人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不是不怕苦,而是没有遇到那个总爱给他一颗糖的大夫。
初念也想起了这一茬,看着手中浓稠的黑色药汁,不禁问了句:“苦吗?”
世子这次却没有卖弄委屈,轻轻摇了摇头,说:“不苦。”
非是药不苦,只是因为,心中太甜。
喝完药,初念将世子扶到屋子里躺下,说:“你好好歇着,安心休养,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要起身,若是让伤口崩开了,叫你好受。”
世子只得乖乖听着。见她似乎要离开,便问:“你做什么去?”
初念在他脑门上按了一下:“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我马上就回来,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的。”
世子有时候觉得,初念分明年纪比自己小,但待他总像对个孩子似的。
但他并不介意这种无意间流露的亲昵,反而觉得十分受用,闻言便再没了意见,乖乖地说:“那你早点回来。”
初念想了想,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将灯芯捻亮,这才出去了。
世子其实并不怕黑,却还是为她这细心的举动感到一阵熨贴。
夜晚的山林有些阴森,四处是鸟兽的鸣叫,从小在山中长大的初念却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害怕。她乘着月色来到水边,打算清洗一下一身尘土。山中水凉,加上在不熟悉的地方,她不会冒然下水,只蹲在水边,用软布给自己身上清理了一番,总算恢复了一身清爽。
世子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初念果然去得不久,约莫一刻钟便回来了。
她鬓发微湿,身上带着一股潮气,关上门后,往床边走来。
见世子还没睡,便解释道:“这屋里只有一张床,今天就挤一挤吧,我不想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