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柳薇语气淡淡,将堂哥逼嫁的事说出来。
周刚对此没做任何表态,冷漠得仿佛在听陌生人的事,他只是有些急地道:“你在这里没有住处、没有工作也就没有收入来源,你怎么留下来,难道就靠着我给的那点钱?”
周刚口里的“那点钱”其实不少了,家里没有工人的普通人家,一年也不一定能挣到这么多钱。柳薇带着孩子在村里,累死累活,一年的收入更是抵不过周刚一个月的工资。
周刚之所以这么说,是怕柳薇真留下来了,以后胃口大了,又问他要钱。
而且,他扔下柳薇母女,就是不想和过去有什么牵扯,现在看到柳薇和周朵朵,他就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些艰苦到仿佛永远看不到的绝望日子,心都颤了起来。
柳薇已经道:“我留下来靠什么活不干你的事,你只要按时把朵朵的抚养费交给我就行。”
又说回钱的事,周刚和金梅一样,都觉得柳薇开口要得太多了。
他摇头:“柳薇,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柳薇好整以暇地问他:“你能拿得出多少?”
“一年最多给你五十块。”周刚说,“而且,我只是个普通工人,孩子上学问题,我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周朵朵马上到入学的年纪,她是农村户口,在这里读书只能交借读费书,但这又是一笔额外的花费,这笔钱谁出?
若从别处彻底解决她上学问题,就事关户口学籍。
周刚作为知青,倒是有个可以将孩子迁入城镇户口的名额,但周朵朵代表着他苦难的过去,他并不愿意周朵朵和他待同一个户口本上。
这样,就只能走关系花钱,那操作下来,花费同样不少
对周朵朵毫不看重的周刚,出力都不愿意,又怎么同意掏钱。
柳薇如何看不出他所想,蓦地笑了一声,“周刚,你是不是很庆幸,当初没有和我办结婚证?”
周刚沉默。
他和柳薇结婚时,并没有扯结婚证,直接在村子里办的酒席,附近像他们这样结成夫妻的人很多。
他心里始终觉得,有了证,就好像他将彻底被禁锢在那穷苦落后的地方。他不甘心留在那里一辈子,结婚对他来说只是为了改善生活的权益之计。
没有证,他的个人资料上就没有任何的改变。这也是他回城后,就直接和柳薇断联,并和别人组建家庭的原因。
他觉得,只要柳薇不出现,就没人会知道他的婚姻史。
小地方的人,对踏足陌生的地界总是怯懦的。有时候受这份怯懦支配,他们即便过得再难再辛苦,也不会试着去做什么改变。
柳薇一家,在周刚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他没有深想过,人之所以怯懦,是因为还能得过且过,情况还不到最严重的时候。
而过不下去了,万物生灵的求生本能便会占据上风,明知待在原地的最后结局是个死,那对死的恐惧难道就战胜不了那点怯懦么。
柳薇眉眼不抬地给吃完肉的周朵朵擦嘴,语气像讲故事一样慢条斯理,“为了来找你,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
“火车上的人可真多啊,天南地北,全国各地,一路听这些人聊天,我也长了不少见识。我听人说起,这些年知青大返城,像你这样抛弃妻女的男人,多不胜数。他们告诉我,如果伴侣瞒着自己和别人结婚,是可以去告的。”
在周刚骤然变脸中,柳薇悠悠道:“我们的确没办结婚证,但我们这样的,人家说叫事实婚姻,国家法律承认的。像你这样有妻子孩子又和别人结婚生孩子的,已经犯了重婚罪,我如果去告,你是要坐牢的。”
周刚终于坐不住了。
他好不容易才逃离了那个艰苦的地方,有了正式而光鲜的工作,娶了妻子,还有了真正被自己盼望而来的孩子。
坐牢的人会面临什么?
他会丢掉工作,忍受别人异样的眼色,身边的朋友肯定也会逐渐远离他,家人也会以他坐牢为耻……而他去坐牢,妻子会不会带着孩子改嫁?
坐牢,代表着他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会消失。
周刚忽然就恨起了柳薇,带着孩子老实待在乡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来毁掉他现在的幸福生活!
一直安坐在旁的金梅也开始不安起来,还色厉内荏道:“什么重婚罪,你不要吓唬人,你倒是告一个给我看看!”
柳薇对金梅道:“这样一个不配为夫、不配为父的人,你护还是骂都与我无关。但今天这些是我和周刚的事,与你无关的,最好不要随便开口。”
“刚哥怎么说都你孩子的爸爸,爸爸坐牢,你孩子名声就好听了?”金梅瞪着柳薇,“以后你孩子考个什么学,参加什么工作,政审不合格,你就哭去吧!”
柳薇瞥她一眼,“我以后哭不哭不知道,反正现在谁让我哭,我就让谁哭。”
金梅一噎,扶着肚子哀叫起来,“气死我了,哎哟我的肚子!我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被气出个好歹,我和你没完,让你也去坐牢!”
柳薇懒得搭理试图恐吓她的金梅,她牵着周朵朵起身,对周刚道:“条件我给你放在这,是坐牢还是给钱办事,你看着办。三天后我再过来,我不想再跑第三趟,希望我下次过来,钱和朵朵上学的问题,都能准备好。”
柳薇拉着周朵朵走了,出门时,柳薇注意到周朵朵回头看了周刚几秒。
柳薇轻摸了一下周朵朵,没说什么。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被父亲抛弃,在村子里频受嘲笑和欺负的周朵朵,更是早熟。
晚上睡觉时,周朵朵自个儿脱掉衣服,忽然问柳薇:“妈妈,爸爸不喜欢我们吗?”
这一世,因为柳薇的冷静与强硬,并没有发生前世原主和周刚夫妻在他们家里歇斯底里的争吵场景,周朵朵也没有跟着妈妈一起哭,她甚至还饱餐了一顿。
但谈话中几次提起她,即便埋头美食中的周朵朵,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
爸爸从头到尾,就没看过她几眼,周朵朵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到她和妈妈,没有笑,只有皱起的眉头。
从小善于察言观色的周朵朵忍不住难过起来。
柳薇见状,没有先哄她,而是不添加任何感彩,将周刚为什么不要她们母女的事阐述出来。
周朵朵听完抹了下眼泪,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骂道:“真是个坏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