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原主发现自己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东西忽然出现在陈凝淑手里后,尚且还不知道什么叫寄人篱下的原主,免不了就拉扯着陈凝淑闹到大人那里知道。
郭慧兰往往会用一通看似有道理但其实全无逻辑的话,让原主不止讨回不了东西,还成了最后道歉的那个。
而陈鸿,则会不由分说地偏袒她,用温柔的语气把过错全部推到郭慧兰母女身上,然后提出让郭慧兰和陈凝淑来跟她道歉。
原主那个性子,一听要来给她道歉,一面觉得舅舅对她真好,一面就会忍不住心生难安,最后都会变成她反过来给郭慧兰母女说好话,并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小气计较。
譬如此时,陈鸿就叹气一声,温声对柳薇道:“这两日的事舅舅都听说了。”
陈鸿容貌瞧着不如郭慧兰慈爱,但声线很温柔,特意放低就有中安抚的力量,和他严肃的容貌形成了反差,很容易叫人卸下防备。
“舅舅知道你是个乖孩子,向来不会胡乱发脾气。”陈鸿说,“如今这样,定是你舅母哪里做得差了些,叫你伤心了。还有淑姐儿,也是舅舅疏于管教,才导致她不敬你这个表姐。”
换成原主,该立刻摇头摆手开始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柳薇可不会那样。
“唉!”叹气柳薇也会,而且叹得还比陈鸿更响亮,叹完她就说,“舅舅说得是,淑姐儿的性子是得好生扳一扳了,现在她年纪小,旁人不会过多计较,待过几年她再大些,就不一样了。”
陈鸿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下,看向柳薇的眼神没能压住眼底的惊讶。
柳薇没看他,继续说道:“她叫我一声表姐,我不会与她计较,毕竟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她这个性子。但是舅舅,淑姐儿的话也的确过分,说我在这里白吃白住,原来这么多年她竟是这样看待我这个表姐,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陈鸿忙道:“那是淑姐儿口不择言,当不得真。”
“外人可不会这么想。”柳薇道,“舅舅,当年我进京时,您曾和柳氏族人约定好,待我出嫁时,便将由陈府代管的店铺交还于我。如今我出嫁在即,是不是也到了该交接的时候?”
空气似乎都静了一下。
陈鸿将端起的茶盏又放下,道:“这是自然。只是你也别急,婚事仓促提前,你舅母之前见你一直不愿意嫁入侯府,店铺那里也就没急着收拢,店铺交接的事,定是还要慢慢来。”
“这个我晓得。”柳薇见陈鸿开始心不在焉,眼珠子乱转,显然自己主动提起此事,是他过来时并未预料到的。
柳薇顿时又“唉”了一声,“原本我想着世子那个情况,我日后很大可能也没有应酬交集的必要,拿了铺子在手就算经营得当,也是有钱也没处花。所以我原想着舅母毕竟辛苦管理了一遭,打算把那些铺子直接留在陈府的,这样也算给舅舅添一份家业,也好报答舅舅和舅母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柳薇就看着陈鸿的眼睛睁了睁。
“只是啊……”柳薇话头转了个弯,“淑姐儿那话实在太刺心,我不想将来等我都嫁入侯府了,身上还背着一个白吃白住的名头。所以现在哪怕是把铺子全部卖掉才能偿还舅舅一家,那我也要将银钱当面点清才行,让旁人都看看,我并非那等白吃白住之人。”
“淑姐儿那边我会好好罚她的。”陈鸿手指在桌面轻弹几下,“至于店铺的事,你还是要慎重考虑,那毕竟是你父母留下的心血。”
“我又何尝不知道。”柳薇唉声叹气,也是不舍的样子,“这样吧,我明天先去店铺看看,具体如何之后再说,还请舅舅让舅母派个人随我同去。”
陈鸿是听了几句郭慧兰的哭诉,过来提醒柳薇适可而止不要再让陈府丢失颜面,结果正事儿没说,还捧回去了一颗烫手山芋。
郭慧兰一听柳薇再提卖铺子的话,差点咬碎一口牙齿。
虽然真卖了,她也就损失几个铺面钱,反正这些年该赚的大头她也没少赚了。但她还是觉得很生气,她早就将柳家那几个店铺视作自己的所有物,柳薇要卖,那不是从她口袋里抢钱么。
不过,就算柳薇想卖,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机会。
至于柳薇要去店铺查看的事,郭慧兰一直都有做准备,并不担心柳薇看出什么问题。
郭慧兰派了李妈妈跟柳薇一去出门。
当年原主父母去世,留下的产业被陈鸿合并,随着原主一起转移过来,由郭慧兰经营。
这些店铺,有布匹米粮、胭脂刺绣,还有玉器经营。
这些年,郭慧兰一直说店铺收支将将平衡,经营得很是辛苦,但这是原主父母留给她的东西,绝不能败在他们陈家手里。
所以郭慧兰说困难到哪怕是往里贴钱,也要坚持下去。等到原主出嫁,将店铺交给她,这样他们才算无愧于心。
原主没有心眼,心思单纯,哪会探究其中猫腻,竟一次都没怀疑过郭慧兰的话。
出门后,柳薇带着李妈妈,先去跟楚珺汇合。
柳薇今天要做什么,楚珺知道。她也知道自己今天的作用,就是代表侯府,让柳薇借势。
汇合后,柳薇就带着人往最近的布匹店走去。
原主一直很少出门,毕竟是孤女,不管去哪让旁人知道了身份,都免不了遭受打量。而且她也一直没什么钱,既买不起东西,上街做什么呢。
所以,自家的店铺,她去的次数并不多。
这会儿,柳薇将将走到店铺门口,就见郭慧兰口中经营不善一直在倒闭边缘徘徊的店铺里,进出的客人一直就没停过。
柳薇道:“李妈妈,我看这情形,店里的生意也不像舅母说得那么差。”
楚珺附和道:“是啊,买东西的人瞧着挺多的。”
李妈妈欺两个姑娘年岁小,觉得还都是大家小姐,平日除了看书就是绣花儿,哪懂什么经商之道,便垂着眼道:“两位小姐有所不知,这店里买卖,看人多不多其实并不准确。这十个客人里,有时候能做成功一个就算不错,且也不能光看客人多少来论,有时候若遇上天气不好布匹受了潮、或是买来的花样不如别家好,这些都会影响布匹的买卖。为了减少损失,店里往往会折价或者亏本售卖,每到那个时候,店铺里进出的人比今日还多呢。”
柳薇作恍然状,没再说什么。
然后一行人进店,有李妈妈出面,没一会儿掌柜就将账簿拿出来,交由柳薇查看。
柳薇看的,还不止近一个月,近半年的,她连往年的都要看。
掌柜颇不耐烦地去仓房里,将积了灰尘的旧账簿拿出来,随便拍了拍,递到柳薇面前。
然后李妈妈和掌柜抄着手站在旁边,皆斜着眼觑柳薇,看柳薇一直皱着眉,将一堆账簿翻得哗哗的。
楚珺凑过去看了一眼,问:“怎么样,柳姐姐,有问题吗?”
“唔……”柳薇含糊地点点头,“我再看看。”
李妈妈和掌柜相视一笑,暗暗撇嘴,觉得柳薇明显不懂装懂。
柳薇将账簿翻到一半,似乎不耐烦了,将手上账簿一合道:“我现在看不完,我先拿回去,明天再让人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