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甩脑袋抛开?思绪,起身懒懒地伸了伸腰,吃饱喝足,洗漱洗漱睡觉去。
康熙北巡不在宫中,众妃嫔没有了奋斗目标,连气?氛都和谐了许多,宫里难得的风平浪静。
安安静静度过小半个月的悠闲时光后,怀孕刚过八个月的荣嫔在夜里平安产下一名阿哥,目前在宫中序齿排皇子第四,不过因为是不足月出生,这四阿哥生下来时哭得不响,身体也瘦瘦弱弱的。
对于这位四阿哥康熙早有安排,太皇太后替他传达指令,等荣嫔出了月子,就将四阿哥送去内大臣绰尔济家中抚养。
等荣嫔醒来时事情早已成定局,虽然说是为了四阿哥健康着想,才送去内大臣家中养(毕竟身体健康的大阿哥就是个良好的例子),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别人不心疼,这当母亲的哪能舍得。
荣嫔伤心不已,说是抱着孩子哭得上接不接下气?,险些产后血崩,最后还是二格格荣宪凭一己之力把自己额默给劝住了。
当然,以上消息都来自于乌柳,其中情况到底如何常慧也不清楚。
毕竟荣嫔生产那日,可以足足熬了两个时辰才开?完十指,除了皇后坐镇其余人都被允回去睡觉了。
宫里多了个皇子,然而常慧的关注点是:历史上的九龙已经凑齐三个了,接下来雍正应该也快出生了,难不成……乌雅常在现在已经怀上了?
她没别的什么想法,就希望未来的德妃和佟贵妃打太极时,别再拉扯上她了,心累。
乌柳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主子,其他宫都挑了贺礼,咱们给荣嫔
送些什么?”
“库房不是有一对玉如意吗?包好送去钟粹宫就是了。”
说着常慧照着镜子摸了摸下巴上的一颗小痘痘,最近辣椒吃太多,好像有些上火了。
她又道:“乌柳,等会?去让小厨房做碗龟苓膏送过来。”
乌柳幽幽地扎了她一刀:“主子,您还是少用些番椒吧。”
常慧反手回了她一枪:“你这妮子好意思说我,怎么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嘴角都起水泡了。”
“奴婢那是想事情急的,跟番椒没关系。”乌柳本人倒是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常慧表情漠然道:“哦,那我上火是被你气?的,跟番椒没关系。”
乌柳:“…………”
有理有据,竟然无法?反驳。
她灰溜溜地退下去库房取玉如意去了。
乌柳前脚刚出去,张庶妃就过来了,身后春竹还抱着只箱子,都是她这些日子做的绣活。
请过安,她让春竹把箱子递给锦刺嬷嬷,歉声道:“嫔妾手艺不行,做了好些日子才做了这么些东西,希望娘娘莫要嫌弃。”
锦刺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双冬棉鞋,还有几双棉手套,靠着花样繁多,针脚细密,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比起常慧这种只会绣波浪线的人来讲,张庶妃这手艺简直就是大师级别了。
经过乌柳的熏陶,她现在也学会了吹彩虹屁,三言两语直接把张庶妃夸得羞涩不已。
她红着一张脸干巴巴道:“娘娘你先试试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嫔妾再去改改。”
常慧脱了鞋,让锦刺把两双棉鞋递给她都试了试,鞋子做得很宽松,还留足了空间穿厚棉袜。
手套有露指节的独指款式,也有不露手指的,绣得都是锦鲤和喜鹊,常慧越看?越喜欢,每一双都戴上瞧了好一会?儿。
京里秋天短暂,马上就到十月,宫里已经开?始加棉衣了,这些东西过不了多久就能用上。
最高兴的是莫过于自己被认可,张庶妃见她喜欢,两眼炯炯发亮:“娘娘若是喜欢,嫔妾就再做些!”
常慧连忙阻止她:“心意我已领了,哪能麻烦你一直做这些,费眼睛不说,这天儿越发的冷了,因为做这个伤了手可不值当。”
张庶妃低眉道:“嫔
妾贱命一条,这点绣活儿算不得什么,相比起娘娘赠的那些东西,嫔妾这哪里能拿得出手。”
常慧拧着眉,头一回对她说了狠话:“礼轻情意重,我也不缺那点好东西,我喜欢的是这份心意,我自小在草原长大,不爱这宫里的弯弯绕绕和规矩礼数,你若真要以低自贱,将我奉得高高在上,那我们这个朋友不交也罢。”
听完翻译,张庶妃原本就有些无措的表情变得呆滞了:“朋、友?”
常慧叹口气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张庶妃木然地走出正殿,锦刺见她这模样心里止不住摇头,出声提点道:“张小主,我们主子是个心性简单的人,她帮您并不是要您对她毕恭毕敬,然后虔诚地还了这份恩情,主子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
“我,我只是……”张庶妃嘴唇启启合合,实在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锦刺又道:“奴婢省得,张小主您只管放心,我们主子没生气?呢,她只是想让您以后不必将自己姿态放的这么低,平常一些便好,说句自大狂妄的话,像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主子平常都待我们像朋友似的。”
张庶妃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谢谢嬷嬷。”
锦刺笑笑:“张小主不嫌奴婢话多就行。”
她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张庶妃同她们在一个宫殿下相处了这么久,就算是牛鬼蛇神都该让人看?出来了,这张庶妃啊性子软但不弱,心思多却不阴狠,只是因为出身和境遇,习惯性将自己放在了最卑微的地段去仰视别人,主子此次说的那番话,也是为了她好。
常慧在殿中来回踱步,直到看见锦刺进来才焦急地问:“她没哭吧?我刚刚语气似乎是有点重了。”
锦刺宽慰道:“没哭,张小主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她回去想开了就好了。”
常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如果说刚开?始她是处于对张庶妃的可怜,那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就是真心想交这个朋友了。
这宫里虽然看着可怕,但不是人人都存着恶心的,常慧还是愿意去试着和一些人去相处的,像两位太后,一向?对她偏爱有加,中宫皇后也从未刁难苛刻过她,有什么好东西也不忘给她送过
来些,不论这些人是出于什么缘由,是表面客气?还是真心实意,但都没有伤害过她不是吗?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比起满宫妃嫔你争我斗去抢一个公用男人,常慧更喜欢她们能想小姐妹一样相处,闲下来嗑嗑瓜子、聊聊八卦。
她不是什么圣母,但也不是什么爱以己度人之人,就好比这世界,有人讽刺地说黑大于白,亦有人阳光地笑着说白多于黑。
其实黑白孰多,都取决于自己的内心,你心里怎么想的,你看?到的世界就是什么样子的。
常慧只想活得简简单单、轻轻松松,世界人心在她来看不分黑白,只有炫目的彩色,她愿意在确认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伸出触手,去触碰那片彩色。
乌柳总是破坏她哲学氛围的那一个,从帘子后面探出脑袋:“主子,小厨房龟苓膏做好了,你现在要吃吗?”
常慧撸起袖子,姿态豪迈地坐下:“吃!给我端过来。”
看?在她下巴那颗痘痘的面子上,她决定戒辣一个月,多吃点祛火的东西!
然而,性凉的东西吃多了后果就是——常慧拉肚子了。
原本是有乌柳平时约束她吃这些凉性东西,但这次是她自己贪嘴了,瞒着乌柳偷偷摸摸吃的,一不留神没收住就悲剧了。
刘医士来的时候,她正虚脱地瘫在榻上,一张脸惨白,像被霜打焉儿了的茄子,乌柳拿了个汤婆子给她暖小腹也不好使。
刘医士诊完脉,秀眉紧紧皱着:“娘娘这个月月事可是推迟了?”
乌柳在旁边不安地回道:“是推迟有近七日了,这有什么不妥吗……”
刘医士解释道:“娘娘近日又是食辛辣,又是用凉性食物的,现在不仅脾胃虚寒,还有阴虚之症,若再这样下去,月事来事怕是会运行不畅,气?血虚亏。”
简单来说,就是痛经。
常慧这些时间看的医书也算没白搭,起码这句话是听懂了。
完蛋,没想到贪嘴的后果就是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乌柳有些失望,她很快整理好情绪道:“那刘医士给我们主子开?些调理的药吧。”
“喝药只是其一,再者是娘娘不可如此这般饮食了,长久下去累积寒性,等以后就再难调理了。”刘医士说着接过乌
柳手中的毛笔,铺开纸张在旁边小几上唰唰写着方子。
他?写?了两张方子,指着字少的那张对乌柳说:“这张是待月事来时可以煎服,能缓解症状,不过也不可多用,症状稍轻只需要多饮用温热水即刻。”
多喝热水,亘古不变的真理。
听着两人交谈常慧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她屁屁底下一股暖流涌出,刹那间,什么瞌睡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虚弱地唤了声:“乌柳,你过来。”
乌柳掀开?床幔,等待她吩咐:“主子?”
常慧压着声音,一句话道尽千言万语:“快去拿月事带来。”
乌柳秒懂,这来得也着实巧妙,她火急火燎地放下帘子,拿着药方送刘医士出门后,自己则是调转方向去领月事带。
等折腾完,常慧感觉自己一眯眼就能睡着,迷迷糊糊中又被扶起来喝了两碗药,砸吧砸吧嘴苦涩的嘴,倒头又睡过去了。
药中加了安神药和止痛药,倒不至于让她疼得睡不着觉,但夜里也醒了好几回。
常慧暗暗发誓,她以后再也不这么放纵自己了,折腾起来实在是难受。
而?比这更难受的是她一觉睡醒,才听到中宫放出的消息说康熙御驾已经到京外,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回宫,因为过几日是皇太后的寿辰,他?们提前出发赶路回来的。
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