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可以匿名也可以记名,戚澜当初收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匿名信,只有其中一封,让他收敛了一身的不正经,认真地阅读了。
那封信上只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那天出现在我的面前,为我停下了。”
课后,戚澜拽住了谢竹的后衣领,直直把人劫去了楼梯转角的角落中,堵着人坏笑着问:“这是你写的?”
彼时,谢竹红透了脸,还嘴硬地说不是,他才没有。
可戚澜认得出他的字迹。
戚澜有些开心,也觉得有些好笑,他问:“就这点事还值得你这么郑重呢?都过去多久了?小竹子,你的内心也太纤细了吧?”
当时的谢竹见糊弄不过去了,便破罐子破摔地怒瞪他:“我就是‘内、心、纤、细’,不行吗?!”
张牙舞爪的反问让戚澜一噎,有些讪讪。
可反问完,谢竹自己又低下头去。
他鼓着脸,鼓了半天,小声道:“……对我好的人,我都会记得。”
他别开脸,红着耳朵道:“戚澜,你也一样。”
戚澜当时听着谢竹这句小小声的话,怔了怔,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傲娇,脆弱,倔强,可爱。
这是戚澜对谢竹最初的印象。
柔软地像是一团海绵,纯洁地像是一团棉花。
这是戚澜后来渐渐无法将目光从谢竹身上移开后,有的没的想到的比喻。
忍不住地靠近那个人的同时,戚澜也曾不止一次好奇过,到底是怎样的父母能生出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孩,又是怎样的父母能养育出这样一个内心柔软的小天使。
后来他见到了谢竹的父母,那确实是一对很温柔的父母,他们对谢竹也抱有着显而易见的浓浓的爱。
当时,戚澜就在心里想,小家伙就是在这种爱里纯真长大的啊。
谢竹的这种纯净,让他不会忘记任何人对他的好。
所以当戚澜被人找茬,还手将人暴揍,却被通报批评,被找家长,又被同学害怕时,除了他的几个铁哥们,只有谢竹会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皱着眉头认真告诉他以后碰到这种事情不能莽,得从长计议。
他一边说着这种让戚澜觉得可可爱爱的话,一边捧着他满是血痕的手,露出了类似于心疼的表情。
而当年,谢竹与张老师之间必定也发生过什么,谢竹直至如今都会去定期看望张老师,必定也是基于他那份良善的本真。
可是,谢竹太纯净了。
纯净到,但凡有一丁点污渍侵入他,都会在他的内心产生剧烈的波荡。
而在戚澜没有注意到的时刻,当年那种波荡已然让他小心翼翼守护了三年的这个人,产生了裂痕。
普通人对特殊群体的非议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吗?
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
对于口出非议的人来说,如果他们觉得不寻常,那么他们也根本不会非议别人。
可对于被非议的人而言,仅仅是一声笑音,都有可能是一把利刃。
——不论是他戚澜,还是其他任何人,又凭什么要求谢竹在遇到那种情况时,必须内心坚韧?
没道理去责怪谢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