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宁却抬手给拦住,“够了,你想说什么,我都心知肚明。你是想说,你一切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帮我谋划将来的大事……”绵宁说着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是你难道不想想,这样的大事,不需要谋略的么?你与其将咱们两边儿的矛盾给挑明了,那便显得我成了什么去?”
“毕竟,我首先是皇子,是小额娘的儿子;而且这些年小额娘对我的情分,不管旁人,汗阿玛的心下是最清楚的。我若长大了就变了脸孔去,反倒时时处处的针对小额娘,你觉着汗阿玛心下对我又会是个什么态度去?”
“……这些年来,从大舅,到二舅,再到今年这些‘膳房’、‘谒陵的规矩’的事儿,汗阿玛每隔一段日子就要敲打我一回。我说与你们听,叫你们仔细,你们还都不明白!——你们觉着,汗阿玛为何会忽然这么敲打我,你难道就没想到,这本与你这些年对小额娘的态度,直接相关吗,啊?!”
绵宁说着,面上虽然还是温煦的,可是眼角终究还是掩不住了一丝凌厉去,“这些年来,我想要的是,既要绸缪大事,又绝对不能伤了我与小额娘的情分去……小额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谁都清楚。就算她可能会心疼老三和老四,但是只要我够好,她是绝对不会偏袒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而罔顾我的优秀的!”
“在大是非面前,小额娘从来没有含糊过。只要我还是从前的绵宁,只要我对小额娘的心意从未曾更改过,那小额娘对我的情分,便也永远都不会改变……可是这一切,却都叫你给搅合了!”
“你开始针对小额娘和老三他们,你自以为聪明,可是实话告诉你说,就你那些手腕,哪个是小额娘看不透的?她不发作,不过是顾着你既是我的福晋,又是她母家同族,你更是汗玛法和汗阿玛亲自挑中了赐给我的人!她不过是,不能为了她自己的喜怒而伤了这么多的情面去!”
“她是中宫,凡事都要从大局着想,可是你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又怎么会不引起小额娘的防备来?她便是知道你没本事伤了小额娘本身去,可是毕竟那会子老三还小,如今老四也还只是个稚童,故此她便是为了护着老三和老四,她也不能不有所反制!”
绵宁说到这儿,缓缓吐了口气,“……终究,你将这一切全都搞砸了。你非但从来没有成为过我同心同德的妻子,你反倒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我的累赘,坏了我太多的大事。”
舒舒听着阿哥爷这些绝情的话,控制不住地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反驳,还是不敢置信他会这么说,又或者是不甘心、不情愿?
她等他告一段落了,这才心碎地嘶吼一声,“……你以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告诉你,这些都是你额娘教给我的,都是孝淑皇后临终之前对我的嘱托!”
“你说什么?”绵宁的语声却不激烈,反倒十分轻柔,就好像夫妻之间的亲昵耳语,“事到如今,你又要将这一切都推到我额涅身上了么?她老人家已经崩逝这么多年了,你如今是没人赖了,倒要叫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不得安生是吗?”
绵宁终究是动了气,之前的笑容不见了。舒舒眼瞧着他面上那从容的、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不见了,这才觉着心下一口气出了去,舒坦了好多。
于是反倒是她不慌不忙起来,垂首轻笑道,“不敢相信是么?可是我却觉着,这世上的人啊,儿子是最该了解自己的额娘的——你说你连你小额娘的为人都这么清楚,你又何至于却不了解你的本生额娘了不是?这世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哈?”
绵宁对眼前两人的情势调转,十分的不快活,他便紧咬牙关催促道,“……额涅当年与你说了什么,你且说与我听!你若有一个字儿敢编造的,我今晚便生生掐死了你去!”
舒舒听着都是怔住,随即苦笑迭声,“瞧瞧,阿哥爷对我当真是狠下了心来啊,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