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于荣故人自己么,虽说是孝淑皇后抬举出来的,不过那都是孝淑皇后最后那些日子里的事儿了,皇后便是因为孝淑皇后而不待见她,却也没当真抓住过她什么去。况且她位分低啊,皇后就算再不待见她,也不至于愤恨她去;更何况她终究是皇上潜邸里的老人儿,便是时常被遗忘,可是这位分也终究还会时不常地进一进去,要不然皇后自己也说不过去不是?
故此她的处境总归会比安常在要好着一些儿去。她这样心思,算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说不敢跟人家高位的比去,但是总归能赢过眼前这出身名门、又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安常在去。
她便坐得又稳当些,悠然自得地道,“也不知道明年终究能选了谁家的格格给三阿哥当福晋去……能不能是你们家啊?”
“咱们大清,皇子挑福晋,都是可着世勋功臣之家的格格。想皇后娘娘母家和你母家,乃是咱们大清并列的最煊赫的两大功臣之家,她们钮祜禄氏弘毅公家已经出了这么多的皇后、贵妃、皇子福晋的了,便不说远的,便只是眼巴前儿的,皇后娘娘是钮祜禄氏,二阿哥福晋还是钮祜禄氏,那给三阿哥挑福晋,好歹也该挑到你们家了吧?”
“若是明年当真能从你们家出个三阿哥福晋的话,那你们还不是改命了?别说皇后娘娘会看在儿媳妇的面儿上,对你另眼相待些;便是说来日,若当真是三阿哥有那命儿的话,那你们家出的这位三阿哥福晋,还不抖起来啦?”
荣贵人说的是讨口彩的话,可是态度里却终究还是掩不住那三分的不真诚,故此安常在听着,便是心下也跟着窜过两朵小火苗儿,可终究那火苗儿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冒烟儿,一点火星子都看不见了。
“……借你的吉言,可是我自己心下却没敢这么想过。”
按说荣贵人说的没错,她们家和钮祜禄氏弘毅公家,原本从大清定鼎之日起,选妃就是排在头一位的,皇上的内廷主位和皇子福晋这样高贵的位置,都是要先可着他们两家选的。如果当届这两家当真没有特别合适的,这才接着从旁的人家挑选,这是大清天子们给开国功臣的礼遇。
可是大清毕竟定鼎已经这么多年了,许多规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已经暗暗地改了。便如挑选秀女这事儿,如今钮祜禄氏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煊赫,皇后、贵妃、皇子福晋的,都先可着人家挑;可是他们苏完瓜尔佳氏信勇公家,却已经许多年再没有重现过这样的辉煌了。
安常在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再者,你瞧皇后哪里就是容人的人呢?不说远的,便是上一届,便有两个佟佳氏的格格。佟佳氏的门第也在那摆着呢,从太祖皇帝的元妻到康熙爷生母孝康章皇后,康熙爷的孝懿仁皇后,抚养过乾隆爷的悫惠皇贵妃;再到前朝权臣佟图赖、佟国维、隆科多……这一家子与皇后母家钮祜禄氏弘毅公家比比,又哪里就有逊色了?”
“佟佳氏的格格,既是有两个同时引见,便是顾及人家门第,皇上也至少该在后宫里留一个吧?可是最后怎么着,还不是两个都给指给宗室子弟了?还是两姐妹一块儿给指进一家,一个给了睿亲王家禧恩阿哥,一个给了惠恩阿哥啊。”
“睿亲王家虽也是显赫,可终究一来已经不是近派宗支,原不在皇上指婚之列;二来那禧恩阿哥和惠恩阿哥终究都只是庶出,爵位也只到镇国将军、奉国将军的罢了。这两个佟佳氏跟了他们兄弟去,又怎么跟留在宫中相比呢?”
荣贵人听着便也是轻轻一声冷笑,“可不是?两个佟佳氏竟然都没在宫里留下,也可见得咱们皇后娘娘的‘容人之量’了……”
安常在轻啐一声道,“便凭着佟佳氏的母家,可以想见,佟佳氏一旦进宫,来日必定扶摇直上,说能直逼中宫之位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人家早年出的,也同样都是皇后、皇贵妃呀!”
“那咱们的皇后娘娘怎么能坐视这样的风险出现在眼前呢?她自然得给想辙弄走,不能留在宫里。可是这还没完,便是不将两个佟佳氏留在宫里倒也罢了,还得送到睿亲王家去,在她自己亲妹子手底下受磋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