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嫔哽咽一声,“八公主她,即便在吉安所都不会长留,是不是?”
因为是未满周岁就夭折的孩子,便不会过分郑重地行殡葬之礼,甚至,可能连一个自己单独的墓都不会有。
如嫔的手,带着她整个身子,全都在廿廿掌心颤成一团,那般凉。
廿廿深深吸口气,“妹妹,你还年轻。凡事,未来还皆有可期。”
如嫔抬眸定定望住廿廿,“皇后娘娘,您是多久以后才能放下七公主的?”
廿廿心下也是一痛,别开眼眸去,努力勾了勾唇角,“……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啊。所以我才十分珍惜宫中出生的小公主,也最怕亲眼看见再有小公主不在了。”
廿廿吸气,抬眸望住如嫔,“八公主虽不是我所亲生,可是我此时的疼痛,不逊于你去。”
如嫔却依旧不肯移开目光,依旧定定望着廿廿的眼睛,“皇后娘娘该是后来又诞育了三阿哥,这才能将失去七公主的痛楚慢慢变淡的吧?虽然皇后娘娘至今还放不下七公主,可是至少,皇后娘娘已经能如此淡然地在嫔妾面前重提当年失去七公主的旧痛去。”
廿廿抬眸,借着天上的月光,静静看了如嫔一会子。
“你说的也有理。但是却也不是绝对。这世上实则最佳的疗伤良药,便是时光。无论多么沉重难捱的疼啊,终究都会随着时光,慢慢变浅、变淡,叫人能一点一点模糊了记忆,然后人才能自我疗伤,才能继续往前走,才能活下去啊。”
如嫔又是一声哽咽,终是再说不出话来,只能哀哀喊出一声“皇后娘娘”来,便是双泪长流。
廿廿无法不感同身受,伸臂轻轻揽住了如嫔的肩头,“想哭就哭出来吧,只要这眼泪能叫你好过一点。”
“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准一个失去了孩子的额娘,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仿佛被这人间的离别震动,天上的月色不知何时重又稳定下来,再现高天之上的清朗、澄澈,而不再如此前的躲躲藏藏。
宫墙外传来宫殿监的告知声:“……钦天监报闻:月食已过,各宫主位请安心,各归其位。”
这个令如嫔痛不欲生的夜晚,皇上却终究没来。
皇上出宫去时应宫拈香了,之后又早定下了亲临四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