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樨一点也没跟卫嘉见外,她说:“泡沫箱里是我买的冰淇淋,你火气大的时候可以吃两口。我在和制片人吃饭呢!有部戏他们觉得很适合我,剧本还凑活。我让经纪人把我复出的消息放出去了,只要片酬合适的都可以谈一谈。我还是有市场的,有一个投资人还是我的忠实影迷……”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卫嘉说:“你不要乱买东西,冰箱塞不下了。”
江海树比较懂事,他回到北京当晚还知道发来一个信息——“已到达,勿念!”虽然卫嘉此前没有保存他的联系方式,也未必挂念他。
有一就有二,几天后的夜里卫嘉接到江海树打来的电话,他带着哭腔说自己人在医院里躺着,浑身上下都疼,身边只有个五大三粗的护工陪着,晚上醒来还有点害怕……他只管倾诉,却不肯说自己出了什么毛病,只是别别扭扭地强调是个“小手术”。
卫嘉问陈樨跑哪去了?江海树说:“我妈有很多事要做,手术那天她来了……嘉哥,你别跟她提我打电话的事,我是个大人了,只是一下子有些难受想找个人说说话。你们记得替要我喂‘红水泡’呀!”
卫嘉木然地听着江海树的絮叨,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江韬儿子的倾诉对象。江海树一时死不了,卫嘉也懒得打听他人隐私。“母子”俩没一个靠谱的!
尤清芬最近没事就对着那个大汤碗发呆,仿佛在和金鱼较劲,看谁先把谁熬死。“红水泡”在水里不断碰壁,张合着饥饿的嘴。卫嘉把江海树对金鱼的牵挂转达给尤清芬,正好看到尤清芬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往大汤碗里洒鱼食,假如只看她苦大仇深的神色,会让人疑心她往里面下的是砒霜。
离开后的第十天,陈樨回来了。
那天卫嘉上早班,晨跑回来就领着“花样年华”广场舞群的大妈大姐在河堤边练太极。他们刚上了一套“32式”太极剑,大部分人动作没记全,舞得千奇百怪。卫嘉口头给她们纠正姿势,一个大姐警觉地提醒道:“小卫医生,那女的盯了你很久,你认不认识?”
卫嘉循声望去,陈樨倚在一棵大柳树下。两人视线对上,她朝他抬了抬下巴。盛夏的早晨,她身上帽子、口罩、墨镜一应俱全,还都是黑压压的颜色,配合双手交叉环抱胸前的姿势,想不引人注意都困难。
“这柴火妞谁啊?”
“怕不是来追债的?”
“卫医生怎么会在外头欠债,你没见柴火妞朝他挥手他点头了?俩人认识!”
“花样年华”的姐妹们肆无忌惮地在当事人跟前议论八卦。
“柴火妞”在对面催促卫嘉:“走啦!吃早餐去!”
声音怪好听的,但也透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卫嘉好脾气地表示打完这一轮再走——两人都一起吃早餐了,没一腿才怪!姐妹们替小卫医生暗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