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怀璧其罪 廿小萌 2086 字 2022-10-14

“过段时间就好了。”

黎淮这才稍稍透过一口气,松下点皱起的眉宇。

墓地园区建在后山,位置越深,草坪越空旷,人也越少。

私家车只能停在大路,几人下了车还得拿着东西往里走。

一边是汉白玉煞有介事围出来的园子,一边则更简洁明了些,墓碑铺开在遥遥才能望到边的草地上,没有“宫殿”,也能一人占一大片。

窦莲去世那年,黎淮还没什么钱,买不起太贵的墓地。

后来宁虞问他要不要换更好的,黎淮也只是摇头,说这样就够了,更靠近黄土。

唯独一点就是刻碑绕不开他的名字,可能被人看见。

黎淮不想自己吵到窦莲,当年挑地方就挑在了最后一排最后一个。

他步子始终慢吞吞的,顺着瓷砖铺砌的小路跟在宁虞和肖身后,眼神飘忽不定。

等走到,宁虞点香鞠躬拜了三下,便原路退回车上等。

肖就很忙了,前前后后又是烧纸钱,又是点香跪拜,边干这些嘴里还边跟着念叨。

来来回回无非那么几句,给师母汇报黎淮身体健康,吃穿不愁,让她不要担心。

偶尔也说两句自己两个儿子的事,窦莲当年对他是真好。

“等小的那个再长大点,也带回来给您看。”

肖跪在地上笑得傻兮兮的,外套扣子都不知道解,蹩手蹩脚把两个儿子的照片和小视频,扒出来给墓碑上那个面容跟黎淮七分像的女人看。

窦莲长得是真漂亮。

黎淮跟她一个美人胚子刻出来的,眉眼像到极致。

“我们工作室最近来了新人,小伙子真是帅惨了,身材好,跟我们黎淮处得也好,是不是师母您终于听见我前几年骂宁虞那些话,发现他出轨,立马给派新的来了。”

肖跪在墓前絮叨,提黎淮跟提他自己的孩子一样顺口:

“虽然宁虞一直陪了黎淮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我还是希望黎淮换一个,宁虞心太野,太能忍,戾气太重了不吉祥。师母您在天之灵,要是看那新来的小伙子还顺眼,就时不时给他脑袋瓜里点拨点拨,更讨黎淮喜欢点。”

黎淮听了半天,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气笑的:“你就这么喜欢宁予年?”

“喜欢啊!又年轻又有礼貌,品味好,还能陪你说话、聊天、看剧、看电影,穿你给他买的衣服跟量身定做一样,就帅。”

黎淮心说当然帅,那衣服就是人家自己买的高定,不合身也很难。

认识短短一两天,肖已经数了好几分钟宁予年的好:“最主要还是他惨。”

这也是黎淮最想不通的一点。平时看人挺准一人,怎么到宁予年就一口咬死孩子惨了。

“他不就是很惨吗!疼爱他的养母病逝没两年,刚成年就被自己一心谋权的养父从家里赶出去,异国他乡,今天做凤冠那个不还说他们是街头快饿死认识的!”

黎淮都懒得争辩:“反正说什么你信什么。”

“当然跟你还是没得比,你更惨一点。”

肖也不跟他争,拍拍膝盖从蒲团上站起来,抄起黄草纸就去给师母的左邻右舍打招呼。

“串门”的俏皮话一串接一串,话里话外都是麻烦大家多照顾。

黎淮每次扫墓都没什么话,只是跪着看攒动的火苗把“纸钱”烧完。

——他烧的“纸钱”也不是真的纸钱,是他过去一年所有改过剧本相关的打印件。

厚厚一沓,有剧本,有项目评估报告。

今年还算好,跟的剧本里有好几个修改周期长的,往年的资料,光严司一个人搬根本不够用。

在早几年更夸张的时候,严司还没来给宁虞开车。

他、宁虞、肖加当时的司机,四个人生生搬了三趟,才把黎淮那一年的所有工作成果搬过来。

这是黎淮唯一想到能证明给窦莲看,他还没放弃的东西。

肖在旁边走访完一圈,看黎淮手边堆着的文件还够一烧,轻手轻脚就揣着怀里最后一沓黄草纸走了。

去找黎淮的爸爸。

也就是他师父,黎堂。

师父、师母走的时间不同年,但同月同日。

每次黎淮看窦莲,肖都是自己一个人去找黎堂。

当年要不是他在旁边看着,眼疾手快,只怕黎淮领到黎堂骨灰的当场,就要扬手倒进脚边的下水道里。

肖没有立场要求黎淮,但黎堂当年对他也是真好。

哪怕黎淮不认这个爹,他也必须认。

一说起来又是十七、八年前,他还在读本科,戏剧影视文学专业。

黎堂是他们专业老师的朋友,就一次很偶然的机会看到了他交上去的剧本作业,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本科还没毕业就愿意带他干活,收他当关门大弟子,结识各种人脉,尽心尽力教他写东西,还有事没事把他叫到家里吃师母做的饭,看电影、谈天。

那几年是他最春风得意的几年,别的同学都是毕业就失业,在港市本地恋爱结婚买房想都不敢想。

只有他,还没出学校简历就挂了好几个头部项目,一毕业直接把自己大学谈了四年的女朋友风风光光娶回家,让她安心考研。

一胎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生的。

远超同龄人的存款让他以为前途只会更加光明,结果没想到……

怪他当时年轻气盛,得意忘了形,傻里傻气的,很多事情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