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木板房而言,要用石灰粉刷墙壁太麻烦了,而且工序麻烦。所以他们通常会用纸壳钉上一层,作为保暖用。而纸壳毕竟不好看,又要在上面糊上一层白纸。如此一来,采光不太好的屋子里也会亮堂许多。
至于糊墙用的纸,自然不会花钱去买。蓝家上一次粉糊墙壁,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当时用的是蓝姗从别处弄回来的报纸,厚厚一捆,足够将物资粉糊两次。
但现在再去找报纸显然来不及了,蓝姗才问了一句用什么糊墙,侯阿彩已经抱着厚厚一摞纸张走了过来,哗的一下将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就用这些。”
蓝姗低头一看,脸色就难看起来。
地上放着的,都是她这两年来的卷子。从老师私下发的练习卷到各种考试用的试卷,厚厚几摞,都在这里了。
那些本该被她好好保存在柜子里的试卷,就这样被侯阿彩随意丢在面前。而她似乎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大抵对她而言,反正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白占地方,收破铜烂铁的人都不肯出高价,不如废物利用。
蓝姗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将那几乎要冲出身体的疼痛与愤怒压了下去,推门就走,“我不糊,谁爱糊谁糊吧。”
转身关门时,她再次扫了一眼地上的试卷。那一张又一张的卷子,就像是她的这一段人生。除此之外,她十几年的生命里竟好像没有留下任何有意义的东西了。
也说不上可惜。这些学过的知识都记在了蓝姗的大脑里,留下这些东西,也不过是习惯使然,要说真有什么让人留恋不舍得意义,其实是没有的。
只是就算如此,这般被人弃若敝履,却还是让蓝姗心意难平。
她有点后悔回来了,其实那一点所谓名声,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分别呢?蓝姗又想起姑婆那句“要走就走,要留就留”,也许那就是她对自己的某种告诫吧。
这个年自然是过得没滋没味,蓝姗白天去家里晃一晃,现个身,然后就去姑婆家呆着,晚上也睡在这里。就算村子里的人见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新年里姑婆不忙,两人常常镇日里沉默地坐在火炉旁,谁都不说话,气氛安宁静谧。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蓝姗的心也一点点沉静了下来。
初三这天早上,蓝姗一大早就起来了,先把火烧好,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煮了饭,才看到姑婆走出自己的屋子。
蓝姗跟姑婆交代自己今天就走,犹豫了片刻,又问,“姑婆,我将来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可以。”姑婆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双明亮的眼眸盯着蓝姗,让她觉得自己的秘密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但又有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因为她知道,一旦姑婆答应,自己所说的事,就都不是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