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笑道:“这又有什么成与不成,便只是说过去看一看四丫头也是使得的,姊妹许久不见,也不放心。”
贾母这才点了头,明白探春是最好的人选了,可思来想去,又怕年轻丫头不经事,夜里翻来覆去半晌,一大早竟着人往赖家叫了赖嬷嬷来,把这件差事也嘱托给了她,“你跟着三姑娘去罢。”
赖嬷嬷如今孙子捐了官,儿子脱籍也在家奉养,自在家养的皮白面红的一个老封君似的人物了。可毕竟赖家这等出身,寻常京中官宦人家大多又看不起他们,少有往来,更罕下帖子。
赖嬷嬷心知肚明,有心想要借着荣府结交几个看得过去的王公大臣,奈何贾母宴请她根本登不得台面,这会子贾母亲自叫人来请,又是去安定公主府这样的好差事,她怎肯不应!
当即便满口笑着答应,贾母心内也未必不知道她的计较,也实在找不出更有脸面更合适的人来了,不然赖嬷嬷老天拔地的,怎么就劳动了她了。
一过午,赖嬷嬷忙不迭地就陪着探春来了。
探春进内黛玉忙笑着迎了上去,只道:“四丫头昨儿还说你,可巧儿你今日就来了,咱们往后头羞一羞她去,这么大的人了,那日好悬没哭得过去了。”
探春忙看楚旻,楚旻因笑道:“去罢,四丫头住的这两日,正是常提起你呢。”
探春便知这是楚旻有意支开她,却也不点破,笑着跟黛玉同往后头去了。
赖嬷嬷却不能跟着,忙抢上前来给楚旻行了个大礼,谄笑道:“公主,我们老太太设下了好宴席,特特儿来请公主赴宴去呢!”
“不年不节,又不是谁的好日子,贵府上这会子又做什么要来请。”楚旻似笑非笑地端着杯茶,对着来请的赖嬷嬷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道,“平白无故,这顿饭我吃不踏实。”
赖嬷嬷心头就是一突,忙赔笑道:“也不算没有缘故,前两日家里遭了乱,承蒙公主看顾,这才没出了大岔子,不然传出去老脸都没地儿搁了,老太太请您,一则是为了道谢,二则也是为了赔罪。”
赔罪?楚旻失笑,便知这话决计不能是贾母口中说出来的,她自恃年高有脸面,既是公爵夫人还是宫内嫔妃之祖,虽的确是道歉,可也断乎不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非要婉转含蓄地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不可。
“这倒好,既这么着,老太君要给我赔罪,那这宴席上我必定当着众人亲口问一问才好,不是我拿大,你们也总该有个诚意。”
楚旻冷笑,扫了一眼兰香,兰香会意,当即站出来道:“别的不说,我们公主一片好心举荐你们四姑娘的画儿,临了儿到头你们给闹这么一出‘下三滥’来——你们贾府好大的派头,好严的家教!”
“我们主子没了脸面,索性大家就都不要脸了,听你这话,明儿必得亲口道歉才成!”
赖嬷嬷傻眼了,贾母如今在荣府中辈分最高,连带着她这个积年的老人在荣府上下都颇有脸面,自为来了公主府必然客气相待,不想却是让一个小丫头子这么一番抢白。贾母自没说过这话,真回去了要她亲口当众道歉,贾母哪儿拉的下这个脸!
还不是赖嬷嬷自己遭殃!
她登时脸上惨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兰香愈发得意,乘胜追击道:“妈妈若是自问代得了史老太君,这会子答应了也没什么。我们主子并非不通情理,赔礼道歉也就完了。”
赖嬷嬷哪儿敢替贾母应下,在贾母身边跟了几十年,她最知道贾母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本来就是她讨嘴巧,要给楚旻卖个乖,谁知道公主身边的丫头这般牙尖嘴利,堵得她下不来台。
赖嬷嬷自在那儿抓耳挠腮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听见楚旻慢悠悠地道:“罢了,我看不得人为难。”
“既你做不了你家的主,那便别来说这个嘴快话。”楚旻淡淡笑道,“但毕竟史老太君有年岁的人了,我也不欲为难——叫该出来的人出来赔礼,妈妈知道是谁,也自知道回去了怎么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