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旻不置可否,“街面儿上混的,总有几分小聪明。”
藿香不敢多言,只低低应了,半晌楚旻无话,方敢问道:“郡主可要见他?”
楚旻顿了顿,点头道:“见,人带去角房,立隔扇屏风来,我隔着纱幛见他。”
藿香应承下来,脚步匆匆出了门,不多时便过来回说已备好了,请楚旻移步角房。
黛玉忍了半晌,这会子见是个空儿,忙扯着楚旻的袖子小声问道:“姐姐,你要见人去?”
楚旻拉着她示意跟上,一壁顺着走廊往东侧抄手游廊走,一壁低声笑道:“你跟着一起去,不是旁人,赵老六——”她怕黛玉忘了,又多解释一句,“昨日扑上来拦着的那个。”
黛玉忙点头,“我记得……”
“记得就好。”楚旻不紧不慢地走着,跟黛玉多说了几句,“海州城内各色各式的人都有,林叔父不也同你说海州城内尚有倭寇细作么?在大街上见他,若被有心人顺藤摸瓜便不好了,所以我叫人暗地里带了他来。在咱们自己家,便不那样小心。”
看着黛玉若有所思地点头,楚旻忍不住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眼前亲妈滤镜涌上来,一腔子“慈母”心肠,苦口婆心一一掰扯着教道:“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交一片心——我家玉儿嘴上利害,实则心内最软不过,这样的人往往吃亏着呢。亲戚朋友也好,下人丫鬟也罢,总不可全信了这些人嘴里的甜言蜜语,焉知
惯有一道儿人,最会口蜜腹剑的。”
“身边贴身服侍的下人更是如此,有自小儿跟你长大、知根知底的,也有钻营攀附、一门心思挤上来的。能信不能信,总该心内有些实数。”
楚旻说得多了,看黛玉脸上并无不耐,反倒认真听着,不由捏了她小鼻尖一下,含笑道:“玉儿不嫌我烦?”
黛玉忙道:“不嫌!姐姐真心待我,拿我当亲姊妹似的交心,这样话不是真亲密的,如何肯说呢?”
楚旻笑道:“那就好——”眼瞧穿过月洞门,楚旻停下了脚步,立在假山后半真半假地道:“那我考考你——你也来了这半月多了,跟我身边这些丫鬟们相处不短……”
“这些人里,那些是忠心不二的,那些是稍次一等的?”
“藿香、兰香两个,最是忠心。”黛玉不假思索地道,“姐姐身边四个大丫鬟,带香字儿的里头,藿香自然是最忠心能干的不说,姐姐平素有什么事,从来也都不避讳她。这回见赵老六,也是她来办,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也上心。”
“兰香性子开朗,人缘儿极好,跟哪个丫鬟内侍的都说得上话儿,凡府内有什么消息,总是头一个知道,往往头一回见的陌生人,不过三两句话,兰香便能连人姥姥家门儿朝哪儿开都打听出来。”
黛玉看了楚旻一眼,见她肯定的眼神,心内有底不少,轻声又道:“茗香和葵香,虽也是大丫鬟,便差一些儿,只是平常管束着小丫头子四处洒扫收拾,不叫她们偷懒。真正机密事,姐姐是不肯交代给她俩的。”
楚旻轻轻舒了口气,点头赞赏道:“极是、极是!玉儿看得清楚!”她笑着拍了拍黛玉的肩,两人又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