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时,史蒂芬染了一头金发。
或许他曾长久地凝视过自己心中的记忆,又或者是从姐姐们那儿听来的。家中的照片都被收置于阁楼上,他从没想过要把它们找出来看,覆盖在上面的灰尘或许已经能搭起一座灰色城堡。
十六岁那年,和他年龄最相近的姐姐也离开了家,在相隔半座城市的地方和一个年轻男子住在了一起。史蒂芬见过那个年轻人,当时他刚和朋友们一起看了一场电影。说是朋友,不过是刚在街头遇到的人,他很少能有可以自己安排的时间,所以他才记得。
那个年轻人在路边的冰淇淋车旁买了两个冰淇淋,把其中一个递给了身旁的人。史蒂芬的姐姐接过冰淇淋,她站在夏日的午后阳光中,笑容让人觉得刺眼,让他想起刚看过的电影——主角满身伤痕倒在地上,疲惫地望向天空,他解决了所有的危机,仿佛从此以后生活不再会有痛苦和悲伤。
曾经也有过这样一个欢快的夏日,他还会因去海边度假兴奋地整理行装。那个夏天他在炙热的沙滩上奔跑,在汹涌的海水中奋力地前行,仿佛用完了他整个童年时光。之后母亲接到了电话,匆匆带着他们回到城市里,接过了黑色的盒子,那是唯一能找到的遗物。最小的妹妹没能见过父亲的模样。
从此,史蒂芬也鲜少有过自由。
起初,日复一日的锻炼让他无法呼吸,就像是刚学会游泳的人就要生活在水里。当他知道自己为何失去而又将要面对什么时,他的心脏前所未有地鼓动着,好像是踏上了新的大陆,再往前的就是会侵袭世界的病菌,而此时此刻,这个事实并不为众人知晓。他起先是被推了出去,直到十六岁那年,他要乘船去往远方。那时他站在码头上看着熙攘人群,才察觉到正是因自己背负着未知才能够自由,但距他意识到曾束缚着他的如今创造了他得以呼吸的生活,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在渺无人烟的地方生活日子意外得过的很快,也比他预想的有趣。
少年是一颗原石,需要被不断打磨。他被扔到雪山里生存时无比怀念故乡南部的阳光,就算刮着仿佛世界末日前的大风,也比如今呼出的气会立马冻住的情况要好的多。
当他在冰屋旁燃起断枝时无比想念家中壁炉的火,他和母亲弹着钢琴为姐妹们伴奏,她们的歌声动人,舞蹈轻快。身体虽然无法长久摆脱引力,心却可以。不过这些念头都只是一瞬,在冰天雪地的地方过多追寻温暖会带来死亡。但无论多艰难的时光总会过去,无论多重的伤最终都会愈合。
当他在冰天雪地中努力存活的同一时间,九岁的笼岛奈奈成为了孤儿,被咒术协会收养。
那时她还不姓笼岛,她叫奈奈·o·金古,直到她二十二岁死去那年,她都叫这个名字。
十六岁那年,奈奈·金古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她还记得自己被派往一个小村庄。
这座村庄倚海而建,人们靠捕鱼和捕鸟为生。
有一天,空中开始下死鸟。
起初是两三只,在一周之内发展成堆满了十几户人家的屋顶,像是毛茸茸的屋盖。当地少有农作物,日常也未滥用dtt之类的化学品,洋流带来的空气并不影响这一处。
二年级的奈奈·金古被派去查看,年长的人都说这是不详的征兆。
村里最德高望重的是一名妇女,据说她已有百岁,流淌着卑弥呼一族的血统。她说前些阵有个外人来到附近,独自一人住在海边的小木屋里。
他偶尔来村中歇脚,说自己是生物学家,在调查海洋生物。据说是个寡言沉默的人,付钱给村中的年轻人,让他们带自己出海,并不做多余的叫交流。大约三个月后,他要离开,离开前他说希望村子里的人能停止捕鸟。这里的环境已到了临界点,再不停手,恐怕在五十年内就会迎来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