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说得对,我们就算再忙,娘病了我们也得在跟前尽孝。”许文娘道。
她倒是没看现楚忱两口子的心思,是真的觉得该在婆婆跟前尽孝心,早些年,婆婆虽然对她不好,但婆婆始终是长辈,是丈夫的亲娘,她心中从没有记恨过婆婆。
楚忱一脸担忧,“大哥大嫂可以丢下酒楼的事陪着娘治病,可是家乐呢?家乐可是宫中的女官,总不能一直耽搁在这,要是丢了差事可咋好?”
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考上秀才,他的两个儿子也没有出息,反倒是大哥家这几个丫头,一个塞一个出息,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二叔,怎么我们才回来你们就急着赶我们走,你们是真的为奶好吗?”家乐忍不住问道。
他们每月给奶十两银子,可奶却瘦弱成这个样子,可见这些年奶过得并不好,极有可能是二叔一家把奶的银子给骗去花了。
之前奶还清醒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好说什么,但现在奶都病成这样了,二叔他们还想借着奶的名义问他们要银子,也太过分了。
楚忱立即沉了脸,“家乐,你这是啥话?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咋能这样想歪我们?这些年来,你们一家子在外面做生意,你奶不是我和你婶娘和堂弟们照顾的吗?”
“就是,之前你们对你奶不闻不问,如今倒是当起孝子贤孙来了哦。”王淑敏也阴阳怪气嘲讽道。
家乐还要再说什么,被许文娘给拦下了。
家心也朝姐姐示意,让她不要再和二叔一家起争执,家乐想着祖母床前确实不宜争吵,只好忍了下来。
楚恒看向楚忱两口子,语气不悦,“你们俩个不必在我们面前表功,这些年你们所作所为我心里都有数,娘病着,我不想与你们争吵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娘的事大。”
他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转向一旁家乐,“去给你奶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是,爹。”家乐转身走了。
楚恒见楚婆子似乎有话和他说,对楚忱一家子道:“你们出去,我想和娘单独待会儿。”
“大哥,我们就在娘跟前,你们有啥话就说吧。”楚忱不想走,他担心他们一走,老娘乱说话,这样会坏了他们的计划。
楚恒恼了,怒声道:“我说让你们出去,我单独和娘说说话!”
楚忱没料到一向本分老实的大哥会发火,吓了一跳,不敢和他闹僵,怕捞不到好处,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媳妇孩子走了。
楚恒对许文娘和家心道:“文娘,你带家心去给娘做点吃的吧。”
“好。”
跪在床前的少年也要起身离开,却被楚婆子一把给拉住了,少年只得看向楚恒。
楚恒道:“三儿,你留下吧。”
少年眸中露出异样的光茫,有惊讶,有欢喜,还有感激。
“娘,您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楚恒看着楚婆子问。
楚婆子眼中便溢出泪光来,艰难道:“老大,我怕是时日无多了……”
“娘,您别胡说,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一定会把您治好的。”楚恒打断她的话。
楚婆子摇摇头,“没用的,娘的身子娘自个儿清楚,别白费银子了,娘这把年纪了,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娘没啥好怕的,但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娘,有啥事您说。”
楚婆子看向床边的孙子,老眼含泪,“三儿是我一手带大,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老大,我走后,你替我照顾他。”
少年伏在床边,无声哭了起来。
楚恒被他的悲痛感染,心中不是滋味儿,楚婆子临终托付,不把这孩子托给亲生父母,却托给他这个大伯,可见楚婆子心中也是明镜一般,知道小儿子一家是什么货色。
楚恒看向少年,当初要不是他举报了郝老板,这孩子早就死了,这些年要不是有楚婆子,他估计也不能平安长大成人。
如今唯一能护着他的祖母要走了,再无人护他,若他这个大伯不管,这孩子的一生注定还是悲惨。
一念至此,他点了点头,“娘,我答应你。”
少年抬起头来,脸上挂满了泪珠,神情无比意外,他没想到,大伯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要知道,这世上除了奶,连他的亲生爹娘和兄长都嫌弃他,不愿要他,而大伯却毫不不犹豫的答应照顾他。
大伯果然是个好人!
“好、好……”楚婆子听到儿子答应,笑着淌下了泪水,“三儿,好好的跟着你大伯,好好活着……”
话未说完,她握住楚恒的手无力垂了下去。
楚恒急急唤道:“娘,娘。”
楚婆子却再没有回应。
正在这时,许文娘端了吃食进来,“相公,我给娘做了碗肉汤……”
楚恒面露悲痛的朝她摇了摇头。
许文娘的话嘎然而止,脸上的笑散了个干净。
床边的少年摇晃着楚婆子,楚婆子没有反应,他突然站起身,端过许文娘手中的汤,跪到床边,舀起一勺来吹了吹,颤抖着手喂到楚婆子嘴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说着什么。
楚恒懂唇语,读懂出他说的是,“奶,别睡,三儿喂您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