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拿木仓的右手手腕突然被一块硬物击中,整条手臂一麻,人便脱力向前跪扑下,眼看就要撞到马车上,耳畔传来一声惊呼,额角最终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虽然很痛,但并没有磕破。

令云揉着额头抬眼去看,对上一双满含关切的雾眸。

琼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还从马车中推门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便想也不想地伸手过去给令云垫了一下,让他没有受伤。

但是她肌肤细嫩,这一下硬生生扛住了令云的撞击,很快手背便青紫淤血,高高肿了起来,像个馒头一样,十分吓人。

令云想去看看她的手怎么样了,然而刚扶着车辕站起身,手臂就被人抽走大力捆到了身后,再也动不了——木萧和木岫有了第一次受袭的经历,哪怕记忆模糊,战斗本能也记住了教训。

他们的反应速度,可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制服令云很容易。

“你还好吧?”琼瑰蹲下身伏在车辕附近,担忧地看他,用嘴型劝道:“别意气用事。”

令云没好气地瞅瞅她,见她完好无恙,唇色已经恢复红润,再不像之前那样青紫瘆人,便相信秦岁晏真的给她解了毒。“你没事?”

琼瑰连连点头让他放心。

她又转身去朝已入车厢的秦岁晏道:“能不能让你的侍卫放开他?”

车内端坐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放开他。启程回去。”

木岫和木萧两人听到命令,便给令云松了绑,替他撤去身上手臂粗的麻绳。

随后谢宛宁也从道馆里走了出来,琼瑰见状,准备亲自接她上马车,木岫却微微一笑拦住她,让木萧去扶谢宛宁。“此等小事,不用皇后娘娘出手。”

木岫本来是好意提点琼瑰,让她知道现在的情势,顺便也有意同琼瑰打好关系——之前他确是瞧不上陆家的小姐,但现在主子的意思很明确,陆斯玉只要嫁给了主子,就是他的家人,自己当然也会将她奉为女主人。

只是这话在琼瑰听来相当刺耳,她抬眼看了看笑着的木岫,又垂下头,只当没听到,朝谢宛宁招了招手后,就径直回了马车里。

谢宛宁本来还徘徊在远处不敢贸然靠近他们,正巧小燕儿从后厨出来,看到她在,惊诧地上前问安,她便让小燕儿带路,也向马车而来。

等车上人都坐好,木萧便驾着马车飞快地奔驰而去,只留下令云站在原地,阴沉地望着他们远去。

雷声很快轰鸣不断,闪电时不时劈开云层,泻下一束强光,沉重的乌云像终于无法负荷痛苦一样,不断砸下豆大雨滴。

这场酝酿了许久的瓢泼大雨,虽迟但到。

清闲观外的泥土地面上不一会儿便汇聚出无数细小水流,水流肆意流淌着,在地上凿出千疮百孔,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夷平,然而下一轮水流重又流去,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令云盯着地面,感觉被凿出千百个孔洞的,其实是自己。

被初冬的大雨浇的透心凉,滋味很不好受。

他抹了抹因雨水淋湿而重的不行的头发,冷的抖了一下,转身就往观里走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撑着伞从观里朝他冲了过来,很快跌跌撞撞地迎到他身旁,在轰隆的雷声里大声叫着:“狗东西弯腰啊!太高伞举不上去!”

令云一把拽过伞,一手将系统夹在臂弯中,几步跑回清闲观的门廊下。

他将系统重新放在地上,系统这才抖着嘴唇悲愤道:“刚刚系统监管局发邮件说,暂停我的能量源三周!三周啊!”

他长高的时间将严重被耽误!

要不他刚刚也不能干看着木萧和木岫对宿主出手,实在不是见死不救,是无能为力哇。

大意了,他还以为偶尔犯个规对异世界里土著出手,是没事的,毕竟没有伤害他们。

谁想到狗监管局查的这么严了,还警告他要约束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能越来越野。

他哪里野了,分明只是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系统,谁能懂他的悲伤啊。

令云却望着漆黑的天,和密密麻麻几乎快连成一道道白线的大雨,压根没把系统的话听进去。

也不知看了多久,一颗雨珠从檐下滴落到他额头上,正好碰在之前磕到的地方,令云一个激灵,随手拍到系统的两个圆鬏上,叹道,“幸好她走了,这破地方还不如一辆马车严实。”

他说完便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穿过露天庭院往浴室去,系统却总觉得那瘦削的背影飘摇在风雨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喂!也不是没办法!你可以邀请一个人跟你共同完成任务,积分够了能兑换回去的能源点!”系统瞪着令云,大声喊。

老半天,才看到令云停在雨里,转过头来瞪着他同样鬼叫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局里有人!”系统没好气道。

令云于是想了想,飞快地冲回檐下,抄起系统往肩上一扛,重又冲向浴室。

“免费让你搭趟顺风车,不用谢了。”

系统:“······”

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后悔一时心软了。

琼瑰并不知道,确定自己能够回去的机会,竟然是令云靠无意间的萧索获得了。

她此刻同秦岁晏和谢宛宁坐在马车中,心思却早就飞走了。

马车车厢被一道屏风隔出前后两个部分,自谢宛宁进来时,秦岁晏就已经避去了屏风后。

三人静静坐了一会儿,马车驶到半山腰的时候,谢宛宁扯了扯琼瑰的袖子,并且伸手挡在琼瑰盯着窗外的眼睛上。

琼瑰转过来看她。“宛宁,怎么了?”

谢宛宁看到琼瑰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气又觉得心疼,“若我不主动同你说话,你便不打算理我了是吗?是我谢宛宁高攀你——”

“你明知道不是。”琼瑰皱着眉止住她的话。“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有什么事情你不能说出来告诉我?我不是你的好朋友了吗?”谢宛宁忧心忡忡地看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自陆府被封那件事后,她就和自己来往愈少,现在竟然疏远至此。

“你还在怪我当时没有很快找到你、帮你向皇上求情?”谢宛宁说到这里,声音一哽咽,便流下了眼泪。

她也不管还有秦岁晏这个外人在场,甚至忘了改口,只觉得要把心里话好好问清楚。

小燕儿在旁边默不作声地递上手帕给琼瑰,示意她去给谢宛宁擦擦眼泪。

琼瑰叹了口气,接过手帕,仔仔细细地替谢宛宁擦拭脸颊,一边擦一边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对不起,宛宁,我一时间疏忽了你。”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我们找一处茶楼,我一定好好把所有事情和你说一遍,好不好?”

谢宛宁不语,只是从红着眼睛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扔给了琼瑰。

“回去之后再看。”眼见琼瑰马上要拆,谢宛宁又连忙按住了她的手,朝车厢正中的屏风看了一眼。

秦岁晏就在那扇屏风后,琼瑰会意,点点头将信收好。

马车行了一段,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木岫的声音:“谢小姐,您的丫鬟来接您回府,请下车。”

谢宛宁掀开帘子,同琼瑰一起向外看去,但是大雨如注,天地间灰蒙蒙一片,稍远点就完全看不清,

谢宛宁本不欲下车,正打算让木萧转告对方,自己跟着琼瑰去陆府。

但是对面马车等了会儿没看见谢宛宁从车里出来,便派来了个小丫鬟。

小丫鬟撑着伞顶着风好不容易走到马车前,立即扯着嗓子大声喊:“小姐,是奴婢,杏叶,您在里面吗?奴婢来接您了。”

谢宛宁只好起身准备跟她走。

她不太明白,杏叶为何这样焦急,让她冒着大雨换车,但基于对自己丫鬟的信任谢宛宁还是照做了。

临走前,她回身小小地瞪了一下琼瑰,然后轻声道:“你若有歉疚,知道自己错了,下个月我姨母过生日时,便亲自来府上接我同去,否则,哪怕你以后成了皇后,我也绝不再理你,阿琼,我说到做到的!”

琼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明白谢宛宁是舍不得同她的友情,或者说,是同原主的友情,所以努力找了个台阶想要同她继续要好。

见她没有马上说话,谢宛宁反而着急了,又催道:“阿琼,我到时候让杏叶给你领路,你一定要去,记住呀。”

琼瑰连忙答应,保证一定用家里最华贵漂亮的一辆马车载谢宛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