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并不是真要杀子潇。
顾敏之长舒口气。
晏尘澜不善分辨人心,但顾敏之刚刚的表现,他一目了然。
他是怕他一剑杀掉小师弟。
晏尘澜闭眼,复而睁开。
瀛洲城内,残桓断壁。
堆积如山的尸体与汇流成川的血海,尽消。
“一会儿先带他回宗,人若醒了,先关进戒律堂审讯,其余待我回宗再做定夺。”
“师兄,子潇杀了合欢宗前柳宫主……”
“嗯,应该不止柳宫主。”晏尘澜往日就知子潇对宗门荣誉执念过深,但未曾想过,他会走上歧途。
“叶霜只是听了药王谷二公子的一句碎嘴。”他指骨微蜷,“他要杀她,两次。”
“子潇这孩子,对宗门忠心,可手段太过偏执,才酿下此等大祸。”顾敏之长叹口气,“还是先查清楚吧。”
陆子潇是当年师尊带回来的幼童之一,由几位师兄看护长大。如今出了事,痛心可惜是一面,身为师兄,更是愧对师尊亡魂。
待两人合力压制住陆子潇体内魔气,顾敏之问:“方才那位叶霜姑娘,就是师兄认为的霜霜?”
晏尘澜默认了。
“师兄。”顾敏之蹙眉,“我与霜霜姑娘虽未曾谋面,但从她当年,不惜殉道守护无妄城生灵,便知她是个温婉心善的好姑娘。”
“可你看看子潇,他化神大圆满,来杀叶霜不成,却突然走火入魔,师兄难道不觉得其中有蹊跷?”
顾敏之素来稳重自持,如今却越说越急,“师兄再看看自己!被她当成利刃设计驱使。这般心机诡诈,她当真是霜霜吗?!”
面对顾敏之的激烈质问,晏尘澜平静回:“她们一样怕鬼魅,会讲同样的故事,喜食鸳鸯烫和酥饼,还会我独创的术法。”
“她是。”
“这记忆……一定是准的吗?”顾敏之眼中带着几分怜悯,“师兄不记得自己为了坚守道心,都做过什么么?”
“……”晏尘澜面无表情,然那双浅眸深处,有些微不可查的波澜,“记得的,便是记得,忘记的,并不会凭空捏造。”
“好,纵然记忆是真,”顾敏之追问,“可叶霜是人,师兄又如何解释?”
晏尘澜不语。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霜霜是妖,有完整的妖丹与妖族灵府。
而叶霜,他虽不曾他探查过她的神魂,但清楚,她的确是人。
或许青鸾内,有他不知道的术法。
但,这些只是他的猜测。
“所以我要见青鸾女君,借神幡一用。”他抚向颈间的琉璃瓶,“若是叶霜缺失魂魄,那这残魂便会自动补全,她若是转生,神幡也会给出魂魄之间的联系。”
“如若霜霜转生为人,成为叶霜,未打魂印的情况下,不会有前尘记忆。”顾敏之叹气,“可你说,叶霜有霜霜的记忆,这两者根本相悖。”
晏尘澜垂眸。
“师兄,你好好想想,相似的术法、话语,这些模棱两可之事,真的能让你完全判定,她就是霜霜么?”
“不只是相似。”晏尘澜摇头,“前段时日,我在溯光阵中心境崩塌,见到了霜霜。而阵法中的霜霜,并非幻境妖姬,是叶霜。”
顾敏之震惊他心境崩塌之余,也听明白了话中之意。
“那只能说明,是她同你一起入了幻境。”
“不,叶霜知晓那段回忆的所有细节。”晏尘澜半垂着头,气息不稳,“我在幻境中,想做当年未做之事,而她,不但讲出当年霜霜说的话,还有我的。”
“师兄糊涂!”
顾敏之抬手一挥,一股黑而浓郁的魔气从晏尘澜身上猛地蹿出,凝出个娇小的身影。
他指尖稍动,衡玑纵斩。
心魔避闪不及,尖叫声下,被生削开一股。
余下又没回晏尘澜体内。
“师兄,可熟悉此物。”顾敏之指着地上那团被罡气所困的黑色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