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地笑着,回答了柴逢的问题,也算是回答了此时其余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其实在尤叶夺取神明的资格之后,她势必就已经改变了副本的规则。”
夏景轻描淡写地说着。
“她可能本以为她夺取了神格就能主宰我,但这个副本的神明显然没有直接杀死玩家的权利。”
“她想要杀了我,到头来依旧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物理性地杀了我,一种是用她个人拥有的力量吞噬我。”
然而刚才中途,尤叶说了一句话。
【所以我原本只要直接吞噬掉你就可以了吗?】
在此之前,尤叶似乎并不知道夏景现在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不敢确定,她是否能吞噬夏景。
因而,最开始在杀死夏景的两种方法当中,她或许是更倾向于前者。
要么利用其它玩家,要么她自己上场,杀死夏景就算赢。
夏景笑了笑:“成为神明并不会抹消她的玩家身份,因为‘玩家能够替代神明’显然是这个副本胜者的玩法之一。如果玩家成为神明就会失去玩家身份,那不就离不开这个副本了吗?”
“她明白这一点,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玩家之间不能互相厮杀’这条规则肯定已经被她抹消。”
“宋仰杀了她,自然也不会遭受到副本的惩罚。”
听了这番回答,柴逢依旧是呆愣的。
刚才事情发生得太快,反转太多,到了这一刻,他的大脑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陆尘飞也道:“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夏景,我想先问一下,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游戏大厅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你的这具身体是由你剩余的最后一部分力量凝聚而成的吗?尤叶又为什么会对吞噬你有所犹豫?”
“在游戏大厅里,我撒了一个谎言,”夏景挑了挑眉,“柴逢的答案差不多就是真相,只是稍微还有一点偏差。我现在的身体不是怪物之身,而是道具之身。”
“至于从头到尾的整个过程,这有些复杂,先让我恢复一下身体,我再告诉你们吧。”
青年说着,抬起手,展开掌心。
所有人都看到,有一缕莹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之中出现,慢慢降到夏景的手心当中。
与此同时,夏景脸上的血痕也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这一抹力量……
一声嬉笑忽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你终于把最后一丝力量彻底召回身体了。”
“现在,我也终于可以真正吞掉你了。”
异变陡生,在数道惊呼声之中,夏景回过头。
黑暗迎面罩来。
吞噬掉了他。
……
……
力量的爆炸,是一种怎样级别的灾难?
正常人无法想象。
正常人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那么多异能者。
异能者也不知道他们当中存在如此强大的个体。
有人能创造出一个庞大的诡异之城。
有人能唤醒这一座城,吞噬这一座城。
也有人……
——这个人就不是异能者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稍微聪明一些的普通人。
他曾经捕捉到异能者身上的漏洞,关闭那座城一次。
现在自然也能捕捉到另一名异能者身上的漏洞,关闭那座城第二次。
不对。
这第二次,他抓住的漏洞更大。
他把这座城,彻底捏碎在了掌心之中。
……
……
对于此时山洞中剩下的众人而言,这是惊心动魄,却又无声无息的一秒。
柴逢呆住了,双目圆睁。
陆尘飞、费笙箫、边崖、封识全都收紧了双手,绷紧了身体。
“被杀死”的尤叶根本没死,她本趴在地上,突然却抬起脑袋,凝视向洞窟中央的方向。
宋仰则上前一步,呼吸都几乎停滞,眸色漆黑成了一片。
这是诡奇的一秒。
没人知道洞窟中央那个青年遭遇了什么,干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青年突然原地消失。
好像被无形的巨兽吞掉了一般。
在随后那死寂般的一、二、三秒之内,他们的灵魂感受到了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大爆炸。
那是一种无形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冲击。
像海上的巨浪。
像天上的雷鸣。
像雪山的崩塌。
这一切都在无声之中震撼着他们的灵魂,令他们动荡。
那漫长到呼吸都仿佛缓滞下来的三秒过后。
纤瘦的青年重新出现在了洞窟之中,出现在了原地。
而这一刻,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那股无形的,庞大的,笼罩着他们的力量,竟已然粉碎成砂砾,在整个世界中飘扬。
青年跌落下去,黑发随之扬起。
宋仰终于冲上前,接住了夏景,哑声道:“夏夏!”
柴逢突然脸涨得通红,整个身体骤然爆炸,“砰”的一声,鲜血与肉块四溅了出去!
宋仰和夏景的面前,黎棉倒在了地上。
她的嘴里溢出鲜血,眼睛里充入了血丝。
她狼狈地喘息着,一点一点转过眸来,看向夏景,咬牙切齿,饱含戾气,如同一只恶鬼。
“……你刚才干了什么?”
为什么她吞噬了这个青年,这个青年却没有死,她自己反而力量自爆,消失毁尽了?
为什么这个青年的沉着与冷静让她觉得,这一切甚至早已在这个青年的计算之内?
这个家伙,就在那等着她往坑里跳?!
夏景被宋仰扶了起来。
轻咳一声,他的唇色变成鲜红。
抬起手,屈指抹掉了这抹血,夏景深长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缓缓吐出。
他弯起了眼睛。
“现在,再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切吧。”
夏景第一次踏入宋仰个人空间的那一天。
在封识和贾清都离去后,两人来到了室外的沙滩上,坐下。
夏景交给了宋仰一只空间袋,道:“宋仰,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有一件东西我要先交给你,由你保管。”
宋仰打开这小小的空间袋,向里头看了眼,怔住了。
那里头……躺着的竟是一个闭着双眼的夏景,和一只同样毫无生命体征的金毛犬。
宋仰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这是两个道具。
是两个经过启用,变化成夏景和团子模样的道具。
具备如此能力的道具,宋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曾经闯《仿生》副本的过程中收获的副怪机械人之心。
他曾听夏景说过,这件名为“机械人之心”的道具一经启用,就可以彻底转化为启用人的样貌。
皮、肉、血管、骨头,一切的一切都将变得和对方一模一样。
唯独没有灵魂,需要被人操控才能“活”过来。
彼时,宋仰就意识到了夏景打算做些什么。
只是几天后,当他们讨论起那重要的计划时,宋仰才知道夏景想的远比他还要大胆。
那时候,宋仰和夏景窝在沙发上。
宋仰嗓音沙哑道:“……你会被外力击溃,化作分散的力量逃逸出安全屋。”
夏景慢慢道:“为了不被笑脸城的新掌控者发现,我需要让我的大部分力量都被对方彻底毁灭,只保留最微弱的那一丝力量,在对方以为他已经胜利的时候,逃出去。”
“在那个时候,对方也最容易因为放松警惕而暴露出弱点。”
宋仰低声道:“在那之后,你会……借用那具机械之心幻化而成的躯体,重生。”
夏景微笑:“没错,我会把神识注入到这具身体里。”
“我想,神秘的新掌控者在掌控笑脸城的过程中,即使会进行大幅度的改造,也不可能把笑脸城原有的一切全部抹消。”
因为对方看中的,想必正是这个地方的原有架构。
事实上,不论对方后期是否还会有大动作,前期ta如此小心谨慎,就已经是一种信号。
怪物道具是无数副本设定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对方不见得会去动它,也不见得有能力能够去动它。
当然,这也是在赌。
如果届时怪物道具的存在真的被完全抹消,那么夏景自然还会有其他方法。
现下,他们就先只讨论他借道具复活这一种路径。
“到了那个时候,我将不再具备纯力之身。受了伤没法再自动恢复,死了也没法再重生。”
“宋仰,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们要解决掉笑脸城与它背后的新掌控者,在这个过程中,找到能够让我和你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的方法。”
……
笑脸城的动荡结束之后,四名企业家、八名保镖、四名被绑架者、江辉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在神秘人的表演之下,五星副本开始构造。
然而构造到一半,事情突然生变,五星副本将那十七个人和包含柴逢在内的三名异能者全都吸了进去。
彼时,宋仰心里就知道,夏景一定是找到了机会。
在其余玩家陷入到茫然和议论当中时,他偷偷将夏景从空间袋中取了出来。
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夏景是清醒的,具备思维。
这也意味着,夏景的神识已经成功注入到了这具道具之身当中。
宋仰松了口气,从背后拥抱住了夏景,感觉到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当时,整个游戏大厅里的众人又惊又喜,陆尘飞喃喃道:“所以夏景的重生方式是……”
夏景顿了顿。
他笑着撒了一个谎:“只要我还能保留下来些微的力量,这些力量就能重新凝聚成一个我。只不过现在的我,力量要比起之前弱许多。”
……
此时此刻,洞窟之中。
夏景站在黎棉的面前,又轻咳两声,才开口说话。
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却如同平常一般冷静、温和。
“当时我在宋仰的空间袋里苏醒,听到了整个过程,我很好奇,江营到底是怎么重生的。”
“就因为这一丝怀疑,我决定暂时隐瞒下我真正的重生方式,因为——”
青年顿了顿,轻笑道:“如果那是一个真江营,他人已经在副本之内,我确实无需对游戏大厅里的众人撒谎。”
“但假如那真的是一个假江营,那么他的背后一定另有其人。那个人,当时会身处在何处呢?”
黎棉死死地盯着他。
这个青年在那时候竟然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步?!
“当然了,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个背后之人,ta显然和江营不同,非常聪明,应该能够察觉到吧——当时的我在撒谎。”
“我根本不是靠仅剩下来的那一丝力量重生的,因为我的最后那一丝力量,根本还停留在这个五星副本之内。”
“可只要我不说出真相,ta也就根本没办法知道——”
“当时在众人面前的那个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景的力量与他的神识相分离。
力量留在了五星副本内,神识汇聚到了这具新的神秘的身体当中。
后者到底是什么古怪的东西,这个问题当时困惑住了黎棉,让她心生迟疑。
在这个诡谲世界当中,她毕竟还没有成为全知全能的神。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
夏景想要制造出一具新的身体,无非得利用笑脸城内现有的工具或者力量,而无论是哪一种,黎棉又如何吞噬不得?
她很聪明,但正因为太聪明,想得太多,思考得太复杂,反而将自己困在了原地。
夏景利用的,自然也是这一点。
夏景上前一步,俯视着她,微笑道:“你当时应该很后悔吧?”
曾经,他和江营的力量互相割裂。
他的力量具备意识,江营的力量没有意识。
神秘人光是吞噬江营那无意识的力量就花费了很大力气,想要再吞噬掉夏景那具备意识的力量,ta还要花许多许多的时间。
所以那时候,ta才会选择粗暴地摧毁夏景,最终导致夏景的一丝力量得以逃逸。
“这也让你决定,这一次你如果要真正杀死我,只会选择吞噬这一种方式。”
“——是的,这一次你其实根本没有考虑过别的杀死我的方式。”
黎棉缓缓攥紧了双手,面容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