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桂红走了进来,“这里热,妈来烧。”

“这里太热了,妈你出去歇着。”

娘俩互相推让,最后谁也没走,一起坐在灶洞前面。

董桂红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阿囡,妈能养你一辈子。”

穆冰莹忍了半天,听到这句话,眼前突然就模糊了,她快速将眼泪忍了回去,转头对母亲露出笑容,“哎。”

“你嫂子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你要真嫁了,妈和你爸得整夜都睡不着觉,在家里我们心里反而踏实。”董桂红声音放轻,“但妈想听听,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差不多都结婚定亲了,你看到人家小俩口走一起,甜甜蜜蜜的,你就不羡慕,不想也找一个?”

董桂红早就做好了养闺女一辈子的准备,但她心里清楚,这话她只能嘴上说一说,真不让女儿结婚,那是害女儿,不是疼女儿。

不说以后闲言闲语会越来越难听,就算一辈子没个意外,他们也会比女儿早走,女儿要是不结婚,无儿无女无丈夫,年纪大了,谁来管她?

只不过当妈的清楚,女儿现在确实没嫁人的心思,所以才冲在前面护着她。

穆冰莹沉默几秒,笑着道:“羡慕,怎么会不羡慕,得嫁,肯定得嫁。”

董桂红也笑了,“是啊,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呢,你再缓两天,等做好准备了,妈亲自给你找,我们阿囡身子不好,那是享福的命,肯定能找个把你捧着疼的好人,这最好啊,就找在妈跟前,妈就真能疼你一辈子。”

穆冰莹紧紧握住母亲布满老茧的手,望着灶洞里的火苗,双眼慢慢湿润,也慢慢失去眼底深处隐藏的光芒。

两个咸鸡蛋,切成了八块,家里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没有落下一个人,多下来的三块,也如董桂红所愿,进了女儿和孙子的肚子里。

夏夜繁星闪烁,明月如钩。

庄稼人睡得早,吃完晚饭,便熄灯休息。

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穆冰莹拿起早就放在枕头边的手电筒,打开第一档微弱的光亮,照着翻身下床,走到门边听了听,再次确定正房那边真的没动静了,返回床边。

掀起凉席卷起来,放到地上,再轻轻揭开床板,穆冰莹跨进去,弓着腰爬到床角,从稻草堆底下找到被掩藏的木箱,拖着往外走。

夏夜闷热,跪爬本就吃力,再加上木箱沉重,心情紧张,穆冰莹走到一半后背便出了一层细汗,等到把箱子搬到床外面时,汗珠子已经顺着下颌滴落到颈间。

穆冰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发现除了蛙叫蝉鸣和树叶的飒飒声,没有其他动静后,松了口气,把席子摊在地上,坐上去,拎着胸前的衣服,拿起蒲扇对着里面扇风。

燥热舒缓后,用钥匙打开木箱,箱子虽然放在床底,但她经常拿出来观看,所以里面并没有多少灰尘。

书籍整齐安静叠放在箱子里,封皮上写着语文,数学,代数,地理...看上去没有问题,但如果有人揭开书皮,看到里面的内容,绝对要大惊失色。

根正苗红的穆家,居然藏着这么多封资修的毒草!

穆冰莹无比清楚,这些书籍字画一旦被人发现会怎么样,但她改变不了骨子里与生俱来对知识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