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这条巷陌小路几近无人,青石砖缝淌过流水。他右手替她举过纸伞,伞并不算大,大抵也都偏到她的这边来了。

这样的闲庭信步,若是可以走到天长地久多好。

从这里向南走了约一刻时间,她就望到了矗立雨中的巍峨城门,这是兴阳郡的南门顺定门。

一路言语寂寥,哗哗雨声入耳。她看了眼顺定门的城楼,苍旧斑驳的墙砖上历久多年所遗留下来的种种旧痕仿佛都在昭示着它有多么辉煌的过往。

城楼之上,赤地朱雀纹旗帜猎猎作响,在雨中在风里,她极目去看,惊惧地“啊”了一声,瞳孔骤缩。

这南门外所见,……并非千里沃野,而是遍野的尸骨流民。

暴雨中,他们无处可去,泥泞混杂雨水,已经看不出究竟的死活。她的眼里像被烙印上那些影像,一寸一寸地看过来,所谓的生灵涂炭……大抵唯有炼狱一词,可以描述。

人间炼狱本该肆烧起滔天的火光,以昭示怨灵的苦难灾劫,可这样一场暴雨里,仿佛什么都浇灭了。

连同生命,连同希冀。

惨败的破敝的凋零的,人间四月里不单芳菲谢尽,还有无数的人的生命,在她所不知的时候已经被迫剥夺流逝。

她心上的震撼已经不能诉说,睁大眼睛,几乎竭尽全力地去看雨中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人们,一瞬她恍然了一下。

风中传来他依然清淡温和的嗓音,淡得仿佛在诵读冰冷的国史,“前线连连战败,从奉云关、启霞关至少梁、武舒,他们流离失所,一路辗转南逃。逃到兴阳时,大多已经死于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