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背过身。
他才知道,就是坚忍如陛下,也会哭。
那是一个君王的脆弱,不容许他人窥见;也是陛下这许多年来,唯一一次流泪。
傍晚时分,雨霁后暮云里斜照出刺眼金光。他听到陛下叫他,转身时见陛下已经站起,雨水早把他面容上一切痕迹冲刷掉,残阳替他侧颜镀上光晕,他通身只剩下了冷厉和决绝的气势。
他不知陛下是下了什么决心,只是那双眼中,从此波澜不惊。
第八日,陛下即位。
这已是第四个清明。
上了山巅时,云岚雾绕散在脚下,郁云自觉停在远处。
他撑着伞到她碑前,清扫了雨水冲下的落花败叶。他伫立了很久,只是凝望,但没有说话。
他如此前一样站了半晌。
天穹辽阔,雨雾苍茫,将连绵青山全掩在烟岚里。
碑石被雨洗得苍青,他望着碑上文字。
他连她的生辰都不知道。
雨淅淅沥沥地打在伞上。已经四年,冢边苍柏森森,松树笔直,她生前爱热闹,一定觉得在这里孤寂得极了,所以他栽了一树海棠。
今年海棠花开得繁盛,缀了满枝,未开的如美人唇脂,开了的似胭脂晕染,在雨中,挂着清亮的水珠,宛若美人垂泪。
雪白衣袍在暗淡天地里亮得刺眼。
他伸手抚了抚海棠花枝,冰凉的触感从指尖递到心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