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的声音从没这么虚弱过,但仍然带着那种让人厌烦的轻佻,“你已经不愿意用一下你的能力了是吗?”
我没有任何反应。
说实话,我的确在犹豫。
我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的心理,挣扎着要不要趁着这种时候……
毕竟,他的魂器,我已经没机会破坏了,就算能获得一些位置的信息,也只能交由别人去做——但这个别人,我想不到是谁,至少我身边没人可以胜任,而邓布利多,我也见不到他。我不确定里德尔还有没有什么后手,邓布利多是底牌,我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我完全可以趁这种机会,毁了他这个虚弱的主魂。我往四周望了望,寻找纳吉尼。我现在很忌惮它,毕竟那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纳吉尼了,如今的它,对我来说是一条真正意义上致命的毒蟒。
可是,我却并没有发现它的踪影。
有趣。
如果这个时候我动手杀了他,我完全能够脱身,然后去找邓布利多。哪怕我没办法毁掉其他魂器,至少他想复活也得好一段时日。
毕竟,损失一片主魂,那可谓是大伤了。
我在心里冷笑,笑他竟然敢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我的面前。他难道不清楚他都干了些什么?他难道不清楚我有多想杀了他、无时无刻不渴望替我还没来得及相认的父亲报仇?
但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我并没有动手。我只是呼吸急促地站立着,大脑一片混乱。
我听见他笑了一声,一瞬间我竟有点做贼心虚地慌张起来。
“你知道吗,艾斯莉,”他慢悠悠地开口道,“我一直很好奇,人在死亡之前,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我冷冷地回应。
“当然。”他的语气充满了轻松的笑意,甚至每一个词在我耳边都显得格外清晰,“会想到自己一生所犯下的罪恶。如果足够幸运,他有一个值得留恋的人,或许会感到愧疚——遗憾,也说不定。”
我的脑子里全是父亲那个绝望的眼神。
我感觉我的满腔怒火猛地烧了起来,我无法做到将紊乱的呼吸调整均匀,我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完全不能够思考。
“你怎么敢……”我的眼眶通红,眼泪一滴一滴滑落下来,拳头握得发白。
“这就被激怒了吗?”他不知死活地嘲讽着。
我闭上了眼睛,去感受那股快要喷薄而出的力量。
我猜他绝对想不到,当初他让我摧毁魔鬼树时用的方法,也会被我用在他的身上。
去死吧……带着我的所有回忆一起。
我掌控着那和我丝丝牵连的力量,在他的血液里肆虐着,我甚至可以触及得到那脆弱的灵魂,似乎一捻就碎。
我将他推开,他根本没有能力反抗,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上,血从鼻子、嘴巴甚至耳朵里流出来。
我的眼泪完全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我突然感受到一种难以抑制的痛苦,它来源于我的心脏,是鲜活的、跳动的疼痛。
“结束了,汤姆·里德尔。我们结束了。”我听见自己无力的声音。
可是,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预料之中的难以置信或是愤恨——他反而在笑,哪怕这种时候他也完全没有显得狼狈。
他抬起了手,顺着青筋暴起的小臂,我看到那些凸出的血管,血雾就从皮肤表面像蒸发似的散出来。
他的灵魂已经被我的能力破坏得脆弱不堪,然而我以为我快要能够彻底毁掉他的刹那间,我再也感受不到我埋藏在他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了——它们几乎是完全没有预兆的,突然就与我断了联系。
那些血雾在半空中聚集,在他的手臂上方,而随着这些血雾越来越浓郁,我看见了其中分离出来的,白烟似的涌动的魔法气息。
“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艾斯莉,这个问题并不是人死之前会产生什么想法。”他的气息仍旧虚弱,“而是,人在死之前,是否可以看到通往地狱的门。”
我呆呆地望着他。
“所以我决定试一试——不过我从来没有成功过,不管我离死亡有多近,我都没能感受到一丝一毫地狱的气息。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只有灵魂接近陨灭,才能找到地狱所在——而就在刚刚,我看到了它。我需要为此感谢你,艾斯莉。”他定定地盯着我,在我眼皮底下,狠狠捏碎了那一团白雾。
“咳……”我从没体会过这种疼痛——几乎用肝肠寸断都无法完全形容,全身的经脉就像被什么东西捣烂了似的,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口接着一口暗红的血从我口中咳出来,十指尖的刺痛令这种痛苦雪上加霜。
我撑在地面的胳膊颤抖着,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眼前天旋地转,昏黑一片,最终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意识逐渐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