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玩偶,眼巴巴地望着好心人。
“没问题!”
场外的冰迷们已经自来熟地交谈起来,原本慢慢低落的氛围居然又热烈起来,就连刚刚从机场里走出的不少人也加入了讨论。
也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一声,“是凌燃的车!”
所有的目光唰得一下往路口望去。
眼见那辆刚刚离去的车再度开了回来,现场立马就沸腾起来。
“是凌酱!”
“啊啊啊,燃神居然回来了!”
“凌燃!凌燃!凌燃!”
大家都挤到马路边,大声呼喊着,同时用力地招手,甚至有年纪不大的下意识地想往马路上跑,然后就被身边人用力拉住,“不可以哦!”
被拉住的人脸红了下,“对不起。”
真的是太激动了!
差点忘形了。
主要是谁能想到凌燃居然又回来了!
凌燃是为了他们这些冰迷回来的吗?
原本被三月寒风吹冷的心又都热乎起来。
有个格外羞涩的r国妹子捂着脸小小声道,“凌酱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她旁边的华国妹子听懂这句话,顺口接道,“燃神超暖的!”
凌燃远远望着,见大家虽然激动,但还是克制着在马路边冲他挥手欢呼,虽然有几个已经激动得蹦蹦跳跳,使劲高举着横幅用力摇晃的,但大体的秩序都没乱,才终于放下了心。
他把车窗摇到最低,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
等车开得近了,还把双手拢在嘴边,尽可能大声地说道,“天很冷,大家的好意我收到了,谢谢你们!都早点回家吧!”
世锦赛在r国高纬度的城市举办,虽然已经是三月下旬,扑面的风都还跟小刀子一样,很多人的脸都冻红了。
要不然凌燃也不至于非得心软地回来这一趟。
听清这句话的冰迷们就笑。
有好些人高声回应,用的是不同的语言。
“好嘞!”
“凌酱也早点回去!”
“凌!weloveyou!你真可爱!cute!cute!cute!”
冰迷们只觉得自己心里的粉色泡泡不住地往外冒。
不少人都满眼星星地望着车里清俊帅气的少年,脸上无意识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凌燃下意识忽略最后一句,在车转过一圈之后,再度跟大家挥了挥手告别,然后落下车窗。
这才感觉肺里的那口闷气终于舒了出来。
他还没忘了谢谢霍闻泽,“谢谢你,闻泽哥。”
霍闻泽眉梢动了下,“不用谢。”
青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了句心里话,“阿燃,你不必总跟我说谢。谢字太生疏,你我之间,不该总说起这个字。”
凌燃还在回想刚刚看到的横幅。
有单纯表白的,还有替他加油的,还有画着他的卡通考斯腾形象的……冰迷们显然用尽了心思,真好。
所以听到这句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了,就抿唇笑了下,“那我以后尽量不说了。”说谢是他的习惯了,如果闻泽哥不喜欢的话,他就尽量少说。
霍闻泽嗯了声,神色没什么变化。
但薛林远就是莫名觉得,对方身上的低气压好像少了点。
他也没多想,还在看陆觉荣事先发给自己的行程安排事宜。
机场的事告一段落。
霍闻泽把他们送到华国队定好的住所,就开车去赴自己的会议。
凌燃这边也只休息了半天,就去了赛方提供的训练场馆。
他已经把机场的事抛诸脑后,所以也就完全不知道,就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华国冰协为了他跟r国冰协进行了一番义正词严的交涉。
还是因为机场的事。
薛林远第一眼看见花车的时候是觉得好笑,但等到了休息的地方再一深想,就觉得不对了。
凌燃可是华国的运动员,在r国坐车游街算怎么回事,华国和r国虽然因为政策的缘故这两年一直面不合心合,但说到底关系还很微妙。
更何况,比赛可还没有开始,鹿死谁手在观众们眼里可还未定,花车游街的事闹大了传出去,对凌燃的名声也有影响。
自信和自负只一字之差,但给人的观感绝对是天壤之别。
想明白了这层,他反手就跟陆觉荣打了电话。陆觉荣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打电话哭到了冰协那头。
冰协一听,这还得了,这就是你再三跟我保证好的,一定会好好招待我捧在掌心里的宝贝的法子?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做出这种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为的不止是凌燃,更想要的是媒体和比赛的流量吧。
楚常存脾气不怎么好,作风也强硬,当即就跟r冰协这头通了电话,劈头盖脸地用一通言词文雅的官腔把对方批得狗血淋头,以至于接电话的人挂了电话好一会才缓过来。
r冰协那头还觉得自己挺委屈。
这么好的超国民待遇,对方不领情就算了,还把自己批了一顿,就跟自己故意要害凌燃一样。
天知道,他们现在有多么巴不得凌燃能取得更多更好的成绩,把亚洲男单这块给撑起来。
m国和其他几个冰雪强国现在可都蠢蠢欲动,一肚子坏水地天天在琢磨着什么,他们虽然没打听到内情,但总感觉自己作为被歧视且没有高贵国籍的亚洲国家,最后肯定也落不着什么好。
他们本国的选手支棱不起来,隔壁也就凌燃这一根独苗,他们怎么会害他呢,连以前总有的嫉妒都不敢有了好不好。
也就是夸张了点,考虑不周了点,再顺手蹭了点流量而已。
r冰协憋了一口气,但到底也没发作。
自家选手拿不出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r国人骨子里慕强的本质发挥了作用。
他们甚至开了个小会,讨论了一下怎么安排才能让华国运动员能得到更好的接待。
毕竟只针对凌燃一个太打眼,干脆把华国队这边的待遇都提上来,反正就是小恩小惠的事情,如果能换来凌燃的好感,常来r国比赛,以后的门票和收视率根本就少不了。
但这些就不是凌燃所能知道的了。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赛方工作人员对他热情得过分,他在后台热个身的功夫,就不停来问他需不需要热毛巾,要不要喝水。
自己上回来r国有这个待遇吗?
好像是有一大堆r国媒体堵着,自己根本没来上冰来着,这回赛方倒是提前清了场,根本就没什么人。
凌燃也没多想,让薛林远在一旁帮自己拦住回绝这些。
他在空荡荡的后台里热身,小跑小跳,活动关节,一刻也没闲,比平时多加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才把因为坐飞机和长时间午睡变得疲惫的身体调整过来。
可算舒服一点了。
把筋骨都活动开,凌燃坐在围栏边换鞋。
不过,冰场好像冷清得吓人了。
偌大的冰场,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凌燃奇怪地看了看入口。
阿洛伊斯他们早就来了r国,居然没有来上冰吗?
他有点想不明白,但这到底不是眼下要关注的事,凌燃摘掉冰刀套,从冰场入口滑了进去。
空荡荡的冰场,一整块洁白平整的冰,说实在的,这感觉简直太好了。
就像是自己拥有了一整个世界。
这个说法有一点点夸张,但在凌燃心里,的确就是这样。
一块冰,一双冰刀,他就可以在冰上演绎许许多多的故事和人生,谁说这不是冰雪国度里的一整个世界。
舞台就是人生,冰面也是舞台。
冰刀划过冰面的熟悉声音在寂静的场馆里回响。
其实仔细来说,用“唰”这个拟声词来形容破冰声并不是十分的准确。
冰面的平整总归是有限的。
而且冰场的冰从来都不是冻得结结实实的一整块,早些年总用加牛奶的制冰方法就是为了让冰面变得更加松糯,拥有更好的弹性和抗冻能力,也能减少划痕。
所以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并不是齐整整的一道,而是夹杂着一些很细小,很零碎的尖锐声。
硬要比喻的话,有点像人穿着鞋,在平地上碾过沙子的声音。
很特别,也很好听。
还有一种特别的安心感。
至少场里的少年现在就在俯身加速几步后站直了身,微微合上了眼,就像是享受场里的风和冰刀的声。
薛林远远远看着,就有点好笑,这也太享受了吧。
他甚至觉得自家徒弟在这一瞬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感,就跟只正在后院屋顶晒着太阳的猫一样。
但腹诽归腹诽,薛林远也心知肚明,这样的慵懒感,来自于凌燃对身体和冰刀的绝佳把控力。
要不换个不怎么会滑的人来试试。
保准上了冰就是一脸的紧张惊恐,就算表情能控制到位,浑身也会不自觉的僵直。
君不见好些专业的运动员滑了好些年了,在冰上还僵得跟什么似的。
上半身僵也就算了,有的连膝盖都僵,别说捻转躬身转什么的,连个双乔克塔步都做不好,膝盖就跟抬不起来也弯不下去一样。
裁判技术手册里可是明确规定了,膝关节动作韵律是作为滑行技巧的小项来打分的。
就算是不规定,僵成那个样子,节目能好看吗?能跟凌燃一样轻松,就像流动的水和云似的有生命,看着就有让人心情舒畅的感觉吗?
可即便如此,凌燃的p分还是很低。
虽说这两个赛季都进入一线男单的p分标准了,但薛林远却觉得,单单就节目内容分这一块,自家徒弟绝对被压了不少分数。
毕竟虽说一直有人冰迷戏称p随t走,就是说技术分t分高了,节目分p分也会高,但说实在的,节目内容分其实是有严格的评级标准的,跟t分关系不大。
滑联的官方文件里将节目内容分从白金级、钻石级、黄金级,一直到绿级、橙级、红级,划分成了足足六个等级。
除去白金和钻石是单一分数范围,其他四个级别里又再度细分成两个分数范围,其中分差甚至精确到0.75。
按理说,p分虽然有主观意识给分的成分,却也绝对不该是全由裁判随心所欲地给分。
但这样的现象,确实就是存在了。
光从凌燃的小分表上就能看得出来。
薛林远一想到这儿就心情郁卒,他们如果也是花滑强国,凌燃说不定早就不停地刷新世界纪录了,就跟玩儿一样。
但想也没用。
薛林远收回思绪,继续紧紧盯着场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