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三四个月前吧。记得那天下午,我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技艺之精,连我都叹为观止。而且,那些曲子是我上午在家练习的几首。我一时起了爱才之心,忙脱小峰帮我在小区里打听。可小峰找了十来天,仍是一无所获。笛声每天下午都按时传来,我早上吹什么,他下午就吹什么,好像在跟我比试。后来几天,我增加了难度,但不管多难的曲子,下午都是能完美演绎出来。我就想啊,可能高人都是隐世的,不喜欢被人打扰,咱就这样隔空交流吧!也挺好!“老太太说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愉悦和欣慰之情,得遇子期,伯牙幸也,“后来我又试了洞箫、尺八、小号,钢琴,高人真是高人,无论什么乐器,下午必然模仿得一模一样,我也跟小峰他们说了,但小峰他们根本听不到,还说我幻听了。”
“所以说您是大师呢,我们可没这个福气。”长发眼镜男的恭维话老太太听得一点儿也不开心。
并且,长发男接话的时候目光还瞟向袁哥,仿佛在说:谢归谢,但这事儿你们也解决不了。
“哎!”老太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那些学生们也跟我说,会不会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录音什么的,我做这一行快五十年了,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保证,演奏水平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录音、恶作剧。一般人没这个水平。那应该是一个调皮的小天才,我能感觉到。我的演奏是质朴中带点儿厚重,他的是灵动中带点儿调皮,完全两种风格。”
“是是是,我怎么会对您专业度提出质疑呢?”长发男的打断每次都在老人最开心地表达自我的时候,确实很不合时宜。
袁哥对老太太重复打投诉电话的原因感到了一定的理解,遇到了生活的困难,子女或陪伴自己的人对自己总是否定,而在投诉中反而会得到一些共情的情绪价值。
大多数的孩子都会没有耐心听老人一遍又一遍的絮叨,一件事情翻来覆去,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多忙,可能只是至亲才会至疏吧!所以老人们才会更相信外人。而老人们一旦上当受骗,孩子们又是一顿指责。
长发眼镜男虽然只是马老太太的学生,实际上对无子无女的马老太太来说,他就是她的子女。但也不出所料的,在这种强亲弱子的母子关系中,长发男跟大多数人子女一样,只是在生活上将老人照顾得很好,在情感上,并没有很好的沟通、交互。
“没事,马女士,您慢慢说,我们整理一下线索,说不定有什么地方正好能解决您地问题。而且,就算我们实在解决不了,咱就当聊聊天,话话家常。”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老莫名其妙插话、扯七扯八的,知道我记性不好,你一插话,我就忘了自己要说啥了。你要能像人家一样会说话,我也不用打投诉,麻烦人家一次次过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袁哥和子豪都听到眼前一亮。
“行行行,都是我不好!”长发眼镜男笑呵呵地抱怨着,按着老太太的肩膀轻轻捏了几下。
确实有时候,家人之间会固化某种关系,比如一直在家里发号施令的母亲,大家都捧着她、让着她,稍稍不如意就闹着离家出走。马老太太也是,长发男一不顺着她的意,她就要打投诉电话,跟接线的小哥哥、小姐姐聊聊天。
袁哥回头看向子豪,子豪也同时看向袁哥。袁哥眨眨眼,子豪则指了指自己肩上闪着灯的执法记录仪。
无声的暗语让长发男和马老太太也有点懵,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马女士,您继续介绍吧!没事!”袁哥示意。
“对对,我们刚突然想到一些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先听您介绍完,我们再判断。”子豪秒编的理由天衣无缝,这坏小子还真是好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