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苏暖却沉默了好久,满脸痛苦之色,许久之后,才闭上眼睛缓缓地说:“我当时被顾逸晨算计,关在审讯室里出不去,当时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而他就在我心理即将崩溃之前的最后一刻出现,打我,并且口口声声地说要给自己的妹妹报仇。我当时为了自保,就编了那些瞎话,想着骗取他的信任然后逃出去。不过后来他跟我讲了很多当年的事情,又说了他是如何蛰伏着想要找机会报复的。我听完了以后,心里非常害怕,我怕他真的会伤害到冷寂,于是便只能努力地把他的仇恨往整个冷家上面扯,尽量不让他针对冷寂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暖再次沉默,她捂着脸,好半天之后才闷闷地说:“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能成功,能伤害到冷寂的家人……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她虽然说得非常简略,没提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事情,可光是这样的讲述,也还是会让她回想起来,那天的经历,以及那份自揭伤疤的痛楚。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小封闭的审讯室里,脑子里又浮现出顾逸晨那张夹杂着愤恨与疯狂的面孔,她慢慢地对他说出所有难堪的过往,把从前所有的痛苦全都重新经历了一遍……
苏暖终究还是哭了出来,用力地握着自己的脸,让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却还是没有办法,那曾经的那些景象,从自己的脑子里驱逐出去。
就算她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那个地方,逃到了地球另外一边的国度,那又如何?那些最痛苦的记忆,深深地扎根在她的脑子里,她没有办法清除出去,也永远无法彻底忘记。
只要她还活着,那些伤痛,就会永远跟随着她,无法忘却。
而且,这样的讲述,也让她不得不再次面对,另外一件被她刻意埋在心底的难堪之事,那就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她虽然对他非常陌生,可是,这个人,却听过她当时和顾逸晨说过的每一句话,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她一直不肯对史蒂文解释,其实也是不愿意想起来这些,现在,却不得不说。就算她解释得非常含糊,没有涉及自己的过往,那又如何?
史蒂文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难堪,真的难堪。苏暖甚至有种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感觉,可是她却不得不强撑着,忍住眼泪,颤声问道:“史蒂文,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妈妈的情况了么?”史蒂文看着她痛苦万分、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也许不应该这样逼迫她的。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就让一个女孩子如此回忆不堪的往事,是否……太过分了了一点儿呢?
“抱歉。”他沉声道歉,没有去看负责翻译的丹尼尔猛然瞪大了的眼睛。
苏暖没有看他,也更加不知道,史蒂文是一个从来都不会跟任何人道歉的家伙。即便是她知道,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想法,因为,自揭伤疤的痛楚,已经让她没有心力再去注意其它的事情了。
“拜托,告诉我,我妈妈现在还好么?”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身体上的疼痛,来转移心中的痛苦。她不愿意在史蒂文的面前落泪,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在陌生人面前,如此暴露自己的脆弱。
史蒂文真的不忍心,在这种时候,告诉苏暖她的妈妈早已经去世了的消息。可是,他刚才已经选择了用这件事来要挟苏暖,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对苏暖说:“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你的妈妈……她已经死了。”
“什么!”苏暖猛地瞪大了眼睛,泪水如骤然决堤的江河一般,汹涌而出。她无声地恸哭着,明明张大了嘴巴,却发布出来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