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没有再追问,只是一直在默默掉眼泪,突然地说上一句,“也好,若宁再也不用受折磨,再也不用吃药,她这孩子最怕吃药了,偏偏她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得吃药。走了,也算解脱了。”
外婆尽管这样说,周梓霏哪里不知道外婆只是在自我安慰,只是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对于外婆来说,最难过的莫过于在自己唯一当然女儿离去时,她竟然仍在十万八千里之外毫不知情。
周梓霏或许是最能了解外婆这种想法的人。没有见上妈妈的最后一面,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她只恨自己虚弱的身体。她不知道妈妈离去前和爸爸说了些什么,过了这么久,她依然不敢问,或者说她是害怕知道答案、怕这个答案里哪怕有一丝一毫妈妈对她的怨恨。
这个春节,外婆家没有了欢声笑语,只有悲容满面的他们。外婆虽是接受了独女离去的事实,然而却是依然每天以泪洗脸。周梓霏知道,这种白头人松黑头人的悲哀,她感受不了。她只能每天陪在外婆身边,多给她些活下去的力量和理由,让她渐渐走出阴霾。
无论人怎么生活,时间总会很无情地就从指缝间流走。
春节早已结束了,周清阳已比往年多逗留了几天,最终还是不得不离去回到工作岗位上。他一直说要接外婆过去B城和他们一起生活,甚至给了她一个最好的理由,便是让她过去照顾周梓霏。毕竟,周梓霏已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以为她定会答应的。
可是,他只听到了老人家回答一句“这里是若宁长大的地方。”不长的一句话,却道出了她不愿离去的决心和不舍。
不得已,周清阳只能独自离去,而周梓霏则多逗留了一段时间,陪着外婆。
外婆经常看着母亲的照片,虽已不再落泪,可是那伤心的感觉依然让周梓霏动容。周梓霏每天都会听外婆说着那些年代久远的故事,她仿佛对妈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虽然妈妈的模样或许会越来越模糊,可是长存心中的那个妈妈却越来越清晰了。
寒假已经接近尾声,周梓霏马上就要上学了,她不得不离开。离开前,她再次哀求外婆搬到B城和他们一起生活,外婆只是再次拒绝,说年纪大了已不能再适应新环境了。周梓霏无法,只能承诺尽可能地抽时间回来陪她。好在,外婆的左邻右舍都是友好的人,平时对外婆都多有照顾,因此周梓霏也就放心了不少。
离开的那天,周梓霏还记得是一个雨天。她回头看向那个撑着伞在雨幕中目送她离去的外婆,心里只觉得难过得想哭。她奋力地挥手,让外婆回去,可是外婆去坚持地站在雨中看着她。
她知道,她不快点离去,外婆就不愿离开,她只能再深深地看一眼外婆,转身飞快地跑起来。眼前越来越模糊,也不知道是雨越来越大了,还是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
回到学校的周梓霏依然没时间放松哪怕一秒钟。高三的她只剩一个学期奋斗了,这个学期她不但要学习新的知识,还必须将上个学期的重新看一遍,因为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她的成绩已是直线下降,她必须尽快让自己的成绩稳定起来。
她文理科成绩不均,数学物理是她的强项,这是因为自从她立下决心要读建筑之后,花了很多心思再这两个科目上。而语文这些文科相对就弱了一点,所以她不但要稳定理科的成绩,还要争取文科的更大进步。
她将自己的目标贴在了宿舍她看得到最显眼的地方,用来每天激励自己。
周梓霏的过度用功,与她一个宿舍的温芯看在眼里。她看着周梓霏每天都贪早摸黑地学习,不是不担忧的。过犹不及的道理她们都懂,可是她该说的也已经说了,周梓霏却听不进去,只是一心扑在学习上,整个人比之前休养的时候更加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