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第 409 章

雨季第三周,安澜第一次参与了大象的葬礼。

那天清晨几乎整个河湾都被哀歌笼罩,而歌所描绘的地方又里卡拉家族喝水的区域如此之近,以至于老族长认为不去表达哀悼是全然失敬的行为,于是它召集整个象群,带着它们接近了嗡嗡声的源头。

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令人作呕,但更叫人难受的是一种震颤着的不安,那情绪像雨幕一样厚重,比雨幕还要厚重,沉沉地压在每一头大象的脊背上,使最桀骜的花豹都在大树上弓背弯腰,不敢发出丁点会引起注意的声响。

随着距离缩短,整个象群都看到了噩梦般的景象——那简直不能被称为一具尸骸,遇难者脑袋的前半部分连同象鼻、象牙一起完全地消失了,烂肉从脸上的大洞里流下来,一路淌到地面上。

围在那里哀悼的陌生家族沉默地让开了位置,它们应当只是发现者,而不是血缘关系者,毕竟倒下的是一头大公象,光凭活动区域很难判断它是哪个家族的兄弟、儿子,又是哪个家族的父亲,在场的非洲象们只能寄希望于海浪般扩散的哀歌能够最终传达到正确的那颗心里。

当它们走远之后,卡拉才缓慢上前,用象鼻隔空描摹死难者头颅的轮廓,联想到大象之间介绍彼此的嗅闻动作,这几乎可以算是一个迟到的、一生一次的正式碰面,其背后蕴藏着的沉重意义使得这位年岁最长的族长都垂下了眼帘。

在卡拉身后,其他母象模仿着它的动作,而年纪较轻的小象们则惊恐万状地挤在一起,不知道是该上前直面死亡,还是该躲在母亲的尾巴底下。

安澜被莱娅和埃托奥夹在中间,拜这个站位所赐,她的身体两侧都在因为两头小象的剧烈心跳而不断震动,让人简直怀疑它们会不会像受了惊吓的山羊那样翻倒在地。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用现在已经长度惊人的鼻子紧紧抓住莱娅的身体,把它死死地按在了远离死难者的地方,生怕它忽然冲进象群深处,既打搅了这无声的祭奠,又把自己暴露在可能存在、会影响新生儿身体健康的某些细菌里。

莱娅只是轻微地扭了扭就习惯性地放弃了行动。

她们两个现在几乎形影不离——

莱斯特不仅有着和母亲阿涅克亚类似的大眼睛,也有着和它一脉相承的温柔,它迅速克服了过激护崽情绪,不再阻止其他小象的接近,而目的性很强、本身也喜欢幼崽的安澜自然进度最快。

说实话:成为孩子王太容易了。

以埃托奥、多纳特为代表的年长小象早都习惯了家族成员把安澜的需求放在首位,如果有想去探索的东西,它们总是央求她从长辈那里得到;

而莱娅......作为一个新生儿,而且还是阿涅克亚一脉的新生儿,简直是一本摊开的书,安澜可以从半公里外辨认出引起它好奇心的东西,并率先采取行动,混淆她们在长辈那里的响应等级。同时当好一个心意相通的最佳玩伴。

安澜就像一个体型不够、力量不足、年龄不到的看护员,用心地照料着这颗成长中的小树苗,告诉它该怎样偷偷接近荷叶上孵蛋中的雄性水雉,又该怎样挑选味道最不刺鼻的草叶。

从卡拉到阿涅克亚再到阿达尼亚,所有成年母象都觉得孩子们之间的互动十分有趣——阿达尼亚甚至愿意耐着性子给女儿讲解两种带刺植物之间的区别,就为了看她有样学样教导莱娅时因为新生儿太笨被气得倒仰跳脚的模样。

较为年轻的看护员们则加大了活动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