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真爱如血,但是色孽

+他抗拒属于他的命运。+

【命运?】

摩根笑了一下。

【什么命运:难道他的命运就应该是成为神明?】

+神明?不。+

色孽大声的否定着,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胸前。

+没这么可悲:他本应成为与我等同格的存在。+

+远不止神明。+

【但你们就是神明。】

+那是凡人的看法。+

黑暗王子歪了下脑袋,它厚厚的嘴唇互相撕咬着。

+神明是你们的称谓,是你们想象中的量词,是你们对于力量和权威所能描述的极限,而不是这个世间本应拥有的真相,也绝不是我们的真谛。+

+凡人称呼我为神,就像是将水瓢放进了海洋里,在盛满了满满一瓢水后,喊道:看呐,这就是大海的形状。+

+而你们甚至更可怜,你们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海洋为何物?+

+你们的心中只有力量:力量是带不来一切的。+

【我想,我并能不同意你的这种看法。】

摩根抬起了一只手,在被动的接受了如此多的传输之后,她终于暂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无论在你们心中,你们是多么高位格的存在,但你们对我们的影响也只局限于力量:对现实宇宙来说,你们这些神明倘若不依靠更多的辅佐,所能做到的不过是将恒星点灭,或者将千万颗星系吞入风暴的囊中。】

【且不说帝皇:对于我来说这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我并不怀疑这一点。+

色孽宠溺地摇了摇头,这直白的羞辱却并有引起怒火:就像是看到自己三周大的小宠物猫在奶声奶气的尖叫一样,黑暗王子内心中反而荡漾着欣喜。

+但你并没有看清楚:你觉得力量真的能威胁到我们吗?+

【足够的力量就可以。】

+是么?+

色孽笑了起来。

+那让我来告诉你:在灵族最鼎盛的时候,它们所拥有的力量甚至远远超出了你的描述,你脑海中那些对于古老辉煌的记忆也不过是相形见绌的尘土,你们如今的伟业和权柄,相对于鼎盛时期的灵族帝国来说,不过是万千行星中并不起眼的一颗陨石。+

+它甚至不会发光。+

+但即便如此,拥有万般伟业的灵族帝国依旧走向了覆灭,只留下它们咬牙切齿的移民,残留着逃离我或者杀死我的想法:多么可惜的意志啊,不是吗?+

+它们居然和你一样,以为依靠力量就能杀死我的存在,以为依靠所谓的老妪之剑,又或者是它们引以为希望的死神,就能将我的幽灵从亚空间中抹去:它们以为神明只是力量的聚合,却看不到背后更伟大的命运。+

+让我来告诉你吧。+

+即便它们收集到了所有的老妪之剑,即便它们真的用灭亡召唤出了死神,我的生命也不会受到丝毫的威胁:你觉得当死神被困住的时候,又是谁会将老妪之剑的信息发散出去呢?+

+即便它们以全族湮灭作为最终的手段,我作为它们的神明也会继续存续下去:因为能杀死我的办法只有一种,而召唤它的方式就是我的消亡。+

+【我们】的消亡。+

+也是:【你们】的消亡。+

色孽伸出一根手指,六百六十六道蛇吻密集于其中,齐刷刷的向着原体吐出它们的舌头,距离摩根的鼻尖是如此之近,仿佛随时都能亲吻到她的眼睛:原体赞叹她居然还能保持住安稳的姿态。

【所以,说了这么多。】

【你就是想告诉我,你是超脱于神明和怪物之上的存在。】

+不,我什么都不是。+

色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是一段回忆,一种妄想,一个飘荡的幽灵,一个存在过去又不曾存在过的空房间,一段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长廊,一团在想法中所诞生出来的想法,我是渴求的渴求,是阴影的阴影,是你曾经快乐的每一秒和曾经垂下的每一泪。+

+你们的所作所为对于我来说并没有本质上的影响,因为它们并非是我的源泉:就算你将我的信徒杀尽,我的力量也只是进入了一个低潮期,就连输掉伟大游戏的可能都不存在。+

+同样的,就算你湮灭了银河中的每一颗太阳,就算你亲手杀死了所有世界上的生灵,就算你让现实宇宙变成了一片死地,也不能干扰到我继续存在下去:你做不到饿死我们的,你只会让我们感觉到短暂的无聊,让我们不得不将更多的耐心放在彼此身上,直到又一批演员能够踏上舞台的阶梯。+

+你以为我是什么?+

+是太阳吗?是世界吗?是你脑海中任何一种你可以伤害或者无法伤害的实体吗?亦或是你自己的欲念?和灵魂中的低语:不,我是更虚妄的存在。+

+我是在你杀死太阳时所产生的那个毁灭的想法,我是在你抵抗侵蚀时内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我是在你自寻短见的时候,为你带来死亡的安宁的死亡本身:我可以是任何事情,就连【色孽】也不过是你在整个银河的璀璨中,所能窥探到的唯一一颗星辰。+

+而你们认为这就是全部。+

+何等的可悲啊,我闷闷不乐的小暴风云。+

此时的黑暗王子像是一位真正的母亲般,祂伸出一只手,变幻出凡人难以想象的柔软,隔着空气,抚摸着原体失落的发丝,祂的声音既是抚慰,又是引诱,期待着摩根的表情与下一句话。

【也就是说……】

蜘蛛女皇在惊涛骇浪中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桅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沉默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这区间内,她是否给黑暗王子露出了更多的破绽: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上下舞动,问出一句不知是否出于真心的问话。

【你希望看到我的父亲变成如你一般的……存在。】

+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能稍微概括我们的凡人词汇了。+

色孽并没有立刻回答。

+并非是想不想:因为这是命运为我们划定的一切。+

+违背它是不明智的。+

+即便我们都已经尝试过。+

+所以,他的愚蠢和一意孤行并没有出乎我们的预料。+

【……】

【真有意思……】

原体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被错过的细节。

【我还不知道,就连你们这些存在也会讲究命运吗:我本以为它只是你们其中之一的职能,是你们的工具与笑料,而不是在背后能够驱使你们的……东西?】

+看来我的兄弟并没有跟你讲过祂与永恒之井的故事。+

色孽的声音还是如此悦耳。

至少在摩根听来:很动听。

+但:用命运来形容祂,未免有些过于不敬了,毕竟命运是祂肉眼可见的外壳,是鲜美的果肉外丑陋的皮表,是包裹住美人身段的宽大围裙,是另一个能够被你们这些凡人所理解的声音。+

+而若要让我来说,我更喜欢称呼祂真正的名讳。+

祂张了张嘴,让晦涩的亚空间语言在空气中飘荡,那不是能用眼睛或耳朵能捕捉到的事物,只能用心脏和灵能,用与生俱有的亚空间适应性去感知到它,在脑海中记住曾经留下的痕迹。

摩根做到了这一切:代价就是空前的困惑和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