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娴儿沉默了。
“我不仅要去江南,我还要去北荻,去西戎……”
濮阳湛等不到她回答,重新看向湖面,“你相信吗?”
“北荻的草原,西戎的风沙,还有江南的水乡……”
“清河,陇西,太原,蜀地……”
少年略有稚嫩的嗓音描绘着从未与人道过的未来之旅。
“你说会有躺着就能采莲的乌篷船,少年从水里钻出来,送给少女带茎的莲蓬吗?”林娴儿也想到了江南,她收到过一封信,她的生母嫁人了,是江南的少年郎,会从水里钻出来给她采莲蓬。
“当然会有。”
“那我也相信你。”
他心中有丘壑。
他会是好皇帝。
林娴儿想了一晚上,得出了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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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时候,北荻使者进京了。
进献了一批珍宝美女,为签新的和平盟约,他们提出了和亲,带来了北荻王最小的十岁的公主。
同时替他们的北荻皇子求娶大周公主。
收一个北荻公主并不是什么事情,但嫁出去一位公主,却成了难题。
因为如今的大周没有那么多无足轻重的公主,仅有的几个都是珍宝。
北荻使者的到来,掀起来朝堂一轮又一轮的唇枪舌战。
总是不乐意听政的小皇帝,头一回从头听到尾,如玉的容颜也遮盖不住他的怒火。
这一吵就吵到了七月末,吵到有人主动进了乾清宫。
“若一人能换十年和平,吾所愿也。”林娴儿跪在大殿内。
“你……你不是要等哥哥回来吗?”
林娴儿抬头看他,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应该是有泪遮挡了秘密——
她微微笑了:“我已经去过江南了。”
在他描绘的未来里,她看过最美的江南。
年少的皇帝看着她,骤然就想起来沈汀年说过的一句话,“一叶障目不可怕,可怕的是叶子掉落的时候。”
你会看见真相,会悔之晚矣。
当时是因为什么说起这句话他已经记不得了,可眼下他却真正的懂了。
他没办法送出去真正的长公主——而送走的这位,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幽月湖见证过什么,他们是会为了彼此愿意沉底的关系。
如果岁月倒流回去,挖开畅心苑满园花树下的坛子,就会有人明白,那里种了多少带着心愿的秘密。
在宫里南边养了一堆小姑娘的这年,林娴儿十四岁了,她的封号是濮阳湛定的字,不是太上皇也不是皇太后,是皇上亲封:宜宁长公主。
宜宁长公主不是第一位和亲的公主,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她因美貌而青史留名。
愿君长安,愿卿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