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一幕,长宁突然有些头疼,脑中像有什么破碎画面闪过,却来不及捕捉。
有前日的阴影在,众人再看到这蔷薇花,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恨不得马上逃离。
可目光所能及的地方皆是一望无际的花海,根本没有逃避的余地。
所幸的是,这些蔷薇花只是虚影,虽然看着栩栩如生,却并无实体。
“呀,这么多人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宛若银铃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终于有人来啦……来陪我一起玩呐。”
然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花海,并不能辨出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
长宁听着这声音,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想起少年的话——
瘴源依托执念而生。
这声音的主人,会是此处瘴源的化身吗?
作为领队者,裴照此时自然要站出来,他问那声音:“你是何人?”
那女声带了点不悦:“随意便问女子名讳,属实是无礼!”
她先前语调还显得很是活泼娇俏,此刻咬字却多了些古板。
长宁问她:“你想玩什么?”
清冷的声线在黑暗中分外鲜明,其余人屏息静候,心里皆是忐忑。
这一回,女声隔了许久才响起:“那要让我要先看看,你们有没有陪我玩的资格……”
话音未落,有风袭来,将花海吹得红浪翻涌,升腾起大片大片深红雾霭,将众人围困其中。
“小心——”
呼喊声顷刻被雾霭吞噬。
对此变故,长宁很镇定,虽然不知为何,但先前那些经历表明,这些瘴雾对她并无影响。
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然而,当深红的雾霭将她围住,大片大片的红充斥着她的眼球,长宁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
头疼。
宛若有一把斧子在劈她的脑袋,裂开一般的疼痛下,她像是被某种情绪笼罩,突然坠入了某个场景。
黑暗消去,长宁有一种踩在云上的飘忽感。
一段话语传入她耳中:
“多谢姐姐,将他养的这样好。”
那声音柔柔弱弱的,却带着隐藏不住的恶意,
“否则,我也收不到这样好的一份礼物……”
没有前因后果,长宁其实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可在听到话语的那一霎,她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仿若整个人都被抽干了气力。
“姐姐,你很难受吗?”
那声音笑了笑,
“难受就对了。”
“谁让你不肯将他让给我呢……所以我只好毁了他。”
“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你拥有过的一切都变成了我的……”
“你还拿什么和我争?”
长宁没有说话,她喉咙仿若被堵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浓烈的恨意仿若要将她淹没,她眼眸被血色笼罩,心脏仿若被从胸腔里剖出来,撕烂,碾碎,碎得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长宁听见那人问:
“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想,当然想。
哪怕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哪怕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身体里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杀了她,杀了她……
将所有的痛苦都还给她。
唇瓣不受控制地动了,长宁听见自己说:“我总会杀了你的……”
嘶哑的、难听的、仿若被炭火炙烧的嗓音,带着几近刻骨的恨意。
可这样的恨,反倒像取悦那人的玩具
“你杀不了我。”
那人欣赏着长宁此刻的表情,低低地笑,
“你信不信,只要你敢碰我一下,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
“长宁,已经没有人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了,更没有人在乎你、会护着你了……”
“你师父嫌弃你,你师兄厌恶你,连你未婚夫都不要你了……”
“唯一一个还愿意陪在你身边的,现在也死了……”
“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况且……”
那人像是掩唇轻笑,声音瓮瓮的,
“即便你杀了我,你在乎的东西,也再也回不来了呢”
这话宛若锥心一击,深深扎入心口,长宁只觉呼吸都变得疼痛起来——
原来她也是有恨的。
还是这样刻骨铭心、痛入骨髓的恨。
-
红浪翻涌,瘴雾沉沉,将她困锁在方寸之间,几乎要被这滔天恨意吞噬。
突然间,有一只冰凉的手,慢慢地、试探一般地伸了过来,拉过了她的手。
明明指尖是凉的,可覆过来的手心却是意外的暖。
融融暖意在肌肤相触间交替,那只手拉着她,慢慢走出了那红雾。
那翻涌的红浪也在顷刻间退去,重新出现在她眼前的,仍是那片飘摇的蔷薇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