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少少,还是有着几分告诫之意:报恩可以,但想要随便支使老头子当牛做马,那却是不成……当然了,这一丝深意藏于话锋之中,大是隐晦。不过想来面前这位“有心人”自当明了才是。
话说回来,可能也正是因为周云舒这一份“救命之恩”,才使得鹤老人不再是张嘴闭嘴“格老子”,又或者“仙人板板龟儿子”一类的口头禅随口而来——嗯,这老东西若是当真不注意口德,周云舒大约也不会惯着他的脾气,少不了要吃些苦头……
“有老先生这句话就成了。”周云舒点点头,随即笑了笑,面上显露出几分“枉做小人”的愧怍神色,虽然一看就知道是逢场作戏,但终究还是演绎出了这份“不好意思”,瞧见周云舒这个样子,和老人便自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直觉。
果然,便听周云舒开口道:“老先生这样,倒是在下枉做小人,未得允许,擅自在老先生体内做了些手脚……”看着鹤老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周云舒忙接着道:“老先生莫要动怒,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毕竟咱们此前素昧平生,而且是老先生先寻在下的晦气,在下做一些必要的手段也是人之常情,老先生以为呢?”
“格老子以为你娘的仙人板板!”鹤老人怒吼一声,就要扑过来跟周云舒“拼了”,奈何自己身体不争气,经脉千疮百孔的他根本就做不了这样剧烈的动作。才自起了个头,就因为难忍的痛楚而不得不停了下来,呼呼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如金纸,像是一口气缓不过来就会呜呼哀哉也似的。
“哼!”周云舒一下子也把脸沉了下来。换位思考,他能够理解和老人心中的愤懑不甘,但却不意味着就要容忍下来。诚如他此前所说,本来两这就分属敌对,能救人一命,就已经算是无上恩德。若是不留些手段,回头鹤老人恩将仇报,捅自己一刀又当如何?
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虽然才半年多的时间,但周云舒早已经不是刚来的时候那样蠢得天真可爱,自然不会轻信一个人的“操守”,也没那份能力,承受一个宗师巅峰的人物的反噬!若是鹤老人不能收服,他是宁可将之诛杀,也决计不会冒半点风险。加持在和老人身上的禁锢,绝不会轻易解开。
其实关于这一点,鹤老人自己也是心中有数。当动手不能,一口怒气慢慢消散之后,自己也算是认了这么回事儿。本来就不是朋友,如何能够指望对方毫无所求的帮助自己?这加持在自己身上的手段,有才正常,若说没有,怕是自己都不会相信,甚至反而疑神疑鬼,惴惴不安……
只是就这么被人直接坦诚的说了出来,鹤老人猝然之下,却有些接受不能。之前的那一通发作,半是真的心中愤怒使然,也未尝不是借题发挥,警告周云舒莫要以为自己能够就这样被他拿捏。报恩可以,但若是以为就能够驱使自己为所欲为,那却是不行!宗师巅峰的自己,有着自己的尊严,不容亵渎!
这份心思,其实也是无可奈何的安慰罢了。被周云舒的一声冷哼惊醒,鹤老人其实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若是想要活下去,那就出了低眉顺眼,别无他路。所谓的那一份“宗师的尊严”,也只是一层维持着那一份骄傲的“遮羞布”罢了。有了一次低头,那就会有第二次。
而有过一次“死亡经验”的鹤老人,短时间内,其实已经没有了再一次从容面对死亡的勇气。发泄也似的骂骂咧咧,固然有着一份屈辱难言的愤懑,何尝不是对于自己低头的一种不甘?事实上,在见了周云舒的真正面目之后,鹤老人就已经有了觉悟。没有当场自断经脉寻求一死,就已经是有了甘愿被差遣的意思。
这般源自人物内心的百转千折,说起来连篇累牍,实际上却是人之常情罢了。江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恩义,这一点,作为老江湖的鹤老人早有觉悟,心中早就有了准备,也就不足为奇了。原本口中“带把子”不绝于口,在周云舒的那一声冷哼之后,便自老实的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