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忻将剑按了下去,傅云泽发出一阵短促的惨叫。
泪水在他的眼中打转,却从始至终都没流下来,他的眼泪要等到夜半无人时再流。
虽非夜半,却已无人。
看着以气绝的傅云泽,终于有一抹阳光照亮了天空。
冬至后,以很少有像今天这般好的日子。
李忻抬头望去,看着天空云卷云舒。
天很蓝,太阳也很柔和。
“铮!”
明月山水剑倒插在地上,李忻俯首向傅云泽行礼“容我叫您一声,先生!”他缓缓道,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这一天,李忻头一回感到对杀人的厌恶。他是真的很不喜欢成为杀手,尤其不喜欢面对自己曾经的战友,勾心斗角,蝇营狗苟,这世道说是强者天下,说是仙人高人,只是站在山上的缘故,并非自身有多高。
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可究竟是谁一览众山小很少有人能说的清楚。
身在乱世,所有人都只知道往上爬,很少有人会想到跌入世俗的勾心斗角中,又岂会完好无损的走出来?
所谓悟道,终究悟的是小道罢了。
剑道……
李忻冷笑,如他这般狠辣的人,怎么可能会悟出真正的剑道呢?
修道却少仙韵,多么荒谬的一件事?
大道一片坦途,小道群魔乱舞。
一声幽幽叹息,弥漫于死寂的山林中,传出很远,伴随着那人一隐身形……在李忻的心中,大道不该如此狭窄。
最后的结局。
他们赢了,傅云泽死了,但真正的胜利者,不属于于超、赵冲、海棠甚至是石群,更不会属于细鳞太攀。
辽东
杀手楼
细鳞太攀的住处此时以站满了整整齐齐的三个人,在这并不大的房间内,他们一行四人正在密谋一件足以改变杀手楼气运的事。
张枫以从洛阳赶了回来,他回到杀手楼的事没有通知大都督,因此在大都督的记忆中,张枫应该还在洛阳;高宇曾在江州执行任务,但到了江州境内便销声匿迹了,大都督曾多次派人去寻找,皆无功而返;伍姑山就更神奇了,他曾是杀手楼暗杀手段最高明的,若是玩暗杀这一套,连傅云泽恐怕都不是他对手,傅云泽玩的是光明正大,可这世上有些人偏偏就不喜欢光明正大,伍姑山就是这样的人,因此他时常不受大都督青睐,虽然身为杀手楼天罡级第十三位,可也就如此到头了。
当大都督派出了杀手楼坐镇的于超四人追杀傅云泽的同时,李忻也去了,他是在三日后得到大都督的密令,因为大都督早有预谋,他想让一个人接替傅云泽上位,就要给这人足够上位的机会,李忻不负所望,的确斩杀了傅云泽,然而,目前为止大都督仍不知傅云泽身死的事情。
石群被拦腰斩断,估计是活不成了,于超、海棠受伤不算严重,起码还能正常行走,需要修养几日应该就能好,赵冲受伤很重,傅云泽的绝剑势斩断了他的琵琶骨与身体四五根肋骨,纵然恢复伤势,武功恐怕也回不去了,赵冲本来很有天赋,却断绝在了这次任务上,原先陆地神仙的修为在这次战斗后,退为极境中期,此生恐怕也只能用左手枪,右手枪已被傅云泽斩断,了无仙缘。
其实,当日就在他们决定来宣州的同时,细鳞太攀也在秘密计划着他的阴谋
他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所谓阴谋不可外泄,阳谋不可内藏。细鳞太攀向来做事严谨,大都督虽然是杀手楼统领,但很多事也会问他的意见,因为他们彼此都很清楚细鳞太攀总是能给大都督带来很好的建议。
然而,这一次他并不是为了大都督,他是为了自己。
或许,他在杀手楼的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他是一个忠诚于自己的人,因此,纵是别人觉得他忠诚杀手楼也是妄然。若让细鳞太攀动心,恐怕是不可能了。这泥鳅一般的人儿,若不亲自对人下狠手段,就是谢天谢地的积了大德,若哪一天对人下狠手,恐怕也就预示着那人生机不存。
直到如今,细鳞太攀仍是这样认为的。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一定完美无缺,世上以再无一人能够想出这样万无一失的计划,即便是大都督——呵!老东西年纪大了,若是年轻时候兴许能老出些端倪,如今,细鳞太攀已有相当自信,就是当着他的面告诉自己的计划,恐怕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出对策。
今日是黄道吉日,适合谋反。
细鳞太攀为自己算了一卦。不出所料,杀手楼将在今日易主。曾名震江湖的大都督,将在今日结束他的辉煌生涯,或成为阶下囚徒,或成为孤魂野鬼,全在他细鳞太攀一念之间。
“你们三人,是我最信任的伙伴。大都督不用你们,是他的损失,这世上只有我真正看出了你们的价值。张枫,隐而不露,气度宽宏,有儒将之风,相比于超更为广阔;高宇,意志坚定,心怀大志,相比赵冲有雅量,不计较,有勇将之格;伍姑山,多智少言,沉着冷静,相比傅云泽手段更狠,能成大事,有诈将之气。你们三人,才是杀手楼真正的内藏宝藏,大都督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我找到了你们。此一战,破釜沉舟,生死与共,国士报之。今日若胜,柔,必以救命之恩厚报诸君;今日若败,柔,必先诸君而死!”这一句慷慨呈辞,当真说尽了唐柔心中郁闷之节。
如今,大都督身边以无人可用,正是他们绝地反击最好的时机。近几年,被大都督逐渐雪藏的唐柔以感受到了老东西的防备之心,大都督本无子嗣,若他百年之后,总要有人继承杀手楼的基业,他思索了很久,远了很多人,却偏偏没有唐柔,并非他信不过唐柔,说实话,唐柔继承了细鳞太攀后,智谋决策方面的确比当年的细鳞太攀要厉害的多,大都督若顾虑的不过是唐柔的心机。此人阴沉内敛,诡谲多变,他的话说是对大都督忠诚不二,其实所做一切都是忠诚自己,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成为大都督的爪牙?
若大都督百年后当真将杀手楼的基业传给他,唐柔定然会用全部心血建构唐门,杀手楼要的是武林稳定,并非动辄内乱,唐门所代表的时代以结束,若以辛辛苦苦杀手楼的武林枢纽来换去唐门的重建,这是对大都督最大的损失。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总不能为别人做嫁衣。
唐柔心思缜密,若大都督想到这一点,他也一定会考虑到的。因此,在唐柔的记忆中,只有趁大都督内部空虚的时候才能行动,一盘控龙局生生让人玩成了死局,半点出路都没有,杀手楼先后三名顶级杀手相继离开,若说都是他们的过错,大都督未免都觉得强人所难。
最是人心留不住。